自然界是公平的,年年岁岁花相似。花还是花,大体相似,细究有分别,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这是自然界呈现给人类群体的相似的环境,是起点处的公平。人类社会是公平的,岁岁年年人不同,人还是人,但已不是过去的自己,这是发展中的自己,伴随着后天各种不同的行为、习惯作出一个一个不同的选择,而发生变化,这是自行承担的公平,是过程中的公平。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无论是功成名就,还是一事无成,再或是达官贵人,平民百姓。终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是终点处的公平。看似纷繁复杂、变化莫测的世界。真实说起来,却是循环往复,大道至简。以公平二字支撑着万事万物的生息消亡。

最公平的莫于于大自然,春有春的妩媚,夏有夏的火热,秋有秋的成熟,冬有冬的蕴籍。一年四季,往复重来的春夏秋冬,各有特色,相互依存。晨钟暮鼓,日出日落,太阳的东升西落,让暗夜与白日交替出现。如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如才子唐伯虎所言,酒醉酒醒日复日,花开花谢年复年。这期间所谓的公平,于自然界本身而言,便是于诸般生命面前,不因绚烂而永存,也不因阴翳而不发。让一切存在于世界的自然显现,顺序地展示。正如道德经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该出现的时侯出现,该收敛的时侯收敛。不以情感、不以意志、不以权势为转移。让存活于其间的万般具像享用着同等的大自然的恩赐。
无生命的物质世界,日月星辰如此,河流山川如此。无意识有生命的植物界,花开花谢如此、草木生长如此,

于有意识的动物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看似失去了公平,却是于所有能生存于世的动物而言。单独来看,无一是完美之身,却又无一不是独具亮点。飞禽会有翅膀,翱翔于九天之上。走兽予以四肢,行走于天地四方。鱼虫各拥姿态,游移于水塘草树之间。草原上跑得最快的翔羊,每天思考着怎样才能跑得更快,不被狮子吃掉。同样的,草原上最强壮的狮子每天思考着怎样才能更强,以便吃到跑得快的翔羊。无论是强壮也好,还是瘦弱也罢。在生存面前,自有空间。瘦的让你灵巧,壮的让你迟钝。三识中,眼不好的让你听力灵敏,听力不好,让你嗅觉敏锐。身体躯干方面,四肢发达可以健步如飞。不发达,可以蹦跳腾挪。躯干强壮的可以从容自适。躯干瘦弱的则是轻䀃灵便。动物界没有至高无上的存在,勇猛的让你单打独斗,弱小的让你共生求存。食物链没有永恒的顶端,最凶猛的老虎也有更高级的猎手存在。更高级的猎手却是可以命丧于细微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小的病痛。没有最强,只有适者生存。这便是造物主赐予的公平,所谓的弱肉强食,给予不同的生存技能,便也是一种内在安排的公平。让世界按其固有的规律运行着的制度上的公平。这类公平,于动物界个体命运而言,只能是各取所得,适者生存。无可言说,这是命运,相生相克,相互依存。
在自然界、动物界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被理解为一种公平,看似不合理,于个体而言,各有不同,或强或弱,或占尽天时地利,或失去容身之地。但长远来看,却又是一种合理。因为,世界一直存在,他们维系着整个世界的运转,这便是明证。更何况,若道出其中的不公,也是一种无能无力。不如去接受,既接受,认可,也便是一种公平。因为公平的最大意义,便是维系着秩序的和谐稳定。

至于人类社会,与自然界、动物界的不同,是显而意见的。自然界的起点公平,是无意识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得娥黄变浅绿,始知全是造化功。各具其位,各安其份,共同装点着整个世界。或生机盎然,或成熟丰䀃,或火热奔放,或万般潇瑟,自由地生长,纵情地伸展。动物们则是浅意识地为生存奔波,受生命延续驱驰,东边不行去西边,南边明亮奔南方,北方温暖走北方。无怨无悔,无情无感,随感觉而走,为生存驱驰。而人,却是最显著不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见。每个人都向往着不同的生活,每个人都向往着美好。于是向阳而动,为美好而走。但正如莎士比亚所说,幸福的人生是相似的,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同。于此,于人类而言,美好大抵是相似的。满世界的人都在追逐着相似的美好,一波接一波,一群接一群,前仆后继,争先恐后。相似的总是有限,有限供无限。却是有些不足了。如何公平地分配,自然在人类社会中便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平均分配虽看似公平,却失去了活力。按劳分配却是如何衡量,各有价值观,各有不同标准权重。分配不接受,便是不公。
于是,在自然界不存在的问题,在动物界已被接受的一切。在人类社会这个拥有最高智力的群体面前,反倒成了问题。岂止是问题,可以说公平是人类社会难以逾越的最大的问题。究其原因,根子在人心,名利之心,权势之位,富贵之用充塞了社会,此时,公平实在难量。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范仲淹者能几人?真正的当权者有公心,下位者守其份,同辈者尽其力又有多少?若能如此,人生岂不幸福,又何须再言公平?
所万幸者,天道公平。所不幸者,人心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