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阳光普照,春意盎然。时至周末,又到了我们荆紫关书法家协会聚会交流书法的时间,我和几位书友,一同到活动中心——书协主席王志华家。
王主席多年用心经营,将自家小院布置得十分美丽优雅。这方由白墙黛瓦围合的小院,仿佛是藏在古镇烟花三月里的一方砚田,更是一处浸润着墨香与生机的桃源。
踏入院中,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靠东边满墙的爬山虎,白墙是宣纸,爬山虎便是浓淡相宜的绿墨,在檐下洇开一幅天然的画卷。
那些心形的叶片层层叠叠,像被春风精心熨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从黛瓦的缝隙垂落下来,又顺着墙面铺展,将青砖的纹路都藏进了绿意里。微风一吹,满墙的叶子便轻轻翻涌,像流动的碧波,连带着光影也在地上晃动起来,把春日的暖意都揉碎在了这片清凉里。墙根的蔷薇探出几枝粉花,像是绿笺上不小心洇开的朱砂,与浓绿相映,更添了几分清雅的生机。爬山虎并不张扬,却自有力量,一寸寸攀援、舒展,把素白的墙面染成了鲜活的绿,也把小院的时光,晕染得温柔又明亮。
院中的青青翠竹更是一绝,满院的竹影,青竿拔节而立,或植于陶盆,或倚于墙根,清风过处,叶影婆娑,簌簌声里,竟分不清是竹语还是墨韵流淌。墙角的几盆佛肚竹矮壮憨态,竹节如鼓,与旁边劲挺的毛竹相映,恰如书法里的枯笔与飞白,一收一放,皆成章法。
院中的鱼池藏着灵动的意趣,几尾红鲤在碧水中悠游,石槽里的清泉叮咚,将亭台的飞檐、墙上的花影揉碎在波光里。池边的太湖石堆叠成山,石缝里钻出的蕨草与青苔,给冷硬的山石添了几分温润,仿佛砚台边晕开的淡墨,清润雅致。
盆景是这小院里无声的诗。几盆黑松虬枝苍劲,针叶如簇,有的斜倚盆中,似挥毫时的侧锋取势;有的盘根露爪,如碑帖里的金石纹理。造型奇特的黄杨层层叠翠,像精心排布的点画,疏密有致;那盆老桩三角梅,紫花如霞,在陶盆里开得热烈,与旁边枯寂的沉木盆景形成对比,枯荣之间,藏着万物生长的哲思。最动人的是那盆硕大的老桩盆景,苍劲的根系如盘龙裸露肌肤,枝桠舒展,新叶勃发,像极了王主席隶书笔底的线条,沉郁中见风骨,厚重里有生机。
白墙上的砖雕是小院的点睛之笔,一幅斗茶图,人物情态毕现,茶汤氤氲的烟火气里,藏着文人雅趣;另一侧的牡丹锦鸡图,雕工细腻,花开富贵的意象,恰如主人心中向阳而生的热望。雕纹的回字纹边饰,与廊下挂着的红灯笼相映,黑瓦下的木格窗棂漏进天光,落在青石板上,映出古意盎然的剪影。
小院的花事从不停歇。墙边的蔷薇爬满竹篱,粉白花瓣落在青瓦上,也落在阶前;花坛里的美女樱开得如火如荼,艳红的花簇像跳动的火焰,给清雅的院落添了几分鲜活的暖意。墙角的月季次第开放,粉的、黄的,在竹影与松枝间探出头来,像主人笔下不经意的朱砂点,点亮了满院的春色。
亭下的石凳上,仿佛还留着主人挥毫后的余温。晴日里,也许王主席有时便在此处铺纸研墨,竹影落在宣纸上,与笔下的线条相映成趣;暮色中,看锦鲤戏水,听竹风穿林,案头的砚台里,墨色与天色融为一体。院中的鸟雀也似通了文气,停在枝头梳理羽毛,或是振翅掠过花墙,清脆的啼鸣,为这满院的墨香添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我们几个书友一边参观,一边听王主席介绍,一边啧啧称奇。不觉间飞来了一只不知名却十分漂亮的小鸟,停留在树枝上,这一瞬的风,被它的翅膀裁成了细碎的光。浓绿的枝叶是流动的碧色幕布,它像一枚被风弹起的音符,在枝桠间骤然舒展双翼。深褐的羽尖晕着日光,与鲜亮的绿羽交叠,连带着翅尖的风,都染上了叶的清香。黑亮的头、颈间那圈月白的纹路,像谁用细笔勾勒的墨痕,在一片苍翠里格外灵动。它的尾羽轻垂,带着点未收的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循着林间的光影,飞进更深的绿意里。风穿过叶隙,也穿过它振起的翅影,把整个小院的生机,都揉进了这转瞬的灵动里。我忙用手机拍下了这一生动罕见的瞬间,并查出了这只美丽的小鸟名字叫领雀嘴鹎。
这一方小院,没有雕梁画栋的张扬,只有竹影、松风、墨香与花开。王主席以砚为田,以草木为友,将书法里的清雅风骨,种进了每一寸泥土里。在这里,枯木可逢春,繁花自向阳,笔墨藏天地,清风入襟怀,那份乐观向上的生活情调,便在一草一木、一笔一画间,静静流淌,浸润人心。
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生活在这和谐、仁爱、有文化的优美环境中,无形中就增添了好多智慧的灵光。
2026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