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我和大鱼坐在很深的黑暗里。
今晚的夜色很浓,不见五指。
我问大鱼:“你能感觉到我么?”
“可以的。”大鱼回答
“那咱们抱抱吧!”
“好啊!”
我们俩在黑暗里安静的抱着。
“妈妈,这是我今天最幸福的事。”
我也是。。。
1.大鱼,你好啊
今年是我独抚第七年,大鱼也七岁了。
大鱼刚出生,我还没来及细看一眼,他就被送进了ICU。大鱼年轻的爸爸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深深地打击了。他心乱如麻地从医生手里接过病危通知书,上面的每一条内容,都意味着更深一层的恐惧。婆婆苦口婆心劝我:放弃吧,还年轻,以后再要一个好的、健康的孩子。“不可以。”我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三个字,背过身去,眼泪已经满脸都是。
大鱼在ICU的称呼是“14床”;在理疗康复中心被唤作“高危儿”;在我怀里,他才是大鱼。
2.爸爸消失了
因为出生时窒息,伴随肺炎、肌张力过高。大鱼半岁前只要是醒时,就会大哭不停。他肚脐伤口迟迟不愈合,就是每次哭闹都会把伤口撕裂。
每位独扶妈妈都经历过几次至暗时刻吧。大鱼半个月的时候,婆婆因工作忙,没照顾孩子的经验云云,不再来帮我做饭。白天家中只有我和大鱼。我抱着哭个不停的大鱼,给自己做饭,给大鱼喂奶,换尿布,哄睡。。。虽然无论抱还是不抱,大鱼都哭。但还是没办法狠心把大鱼放床上让他自己哭。有时太累了,央求一下班回家就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的爸爸抱一会大鱼,我可以有片刻休息。可是爸爸说:“我抱有啥用,我抱他也会哭啊!”
彼时的我们都只想着自己。我和大鱼的爸爸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都是自我为中心,结婚前我很少做饭做家务。可孩子的到来,无论是心理还是能力方面,都在强迫我们要极速成长。可显然,大鱼爸爸还没准备好,他选了一条当时看起来更轻松的路。渐渐地他回家越来越晚,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干脆不回家了。他从我们一地鸡毛的生活中逃走了。我有时翻看他朋友圈,照片和字里行间散发出的还是我们结婚前文艺青年的气息。并没有一丝我和大鱼存在的痕迹。
3.“妈妈上班去啦!”
白天爸爸妈妈过来帮我照看大鱼,我把家里一个小房间布置成工作室,开始画画、做手工在网上买。工作时都是反锁了房门,姥姥骗大鱼:妈妈出去上班了。每次我听大鱼在门外哭的撕心裂肺,都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可以开门去抱抱他,否则他就知道妈妈原来一直在家,而我就没办法再工作了。我只能趁大鱼熟睡时,悄悄看看他,亲亲他。
我和大鱼所有的生活来源就是依靠这样的一笔一画,一针一线换取来的。大鱼的爸爸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全不记得他有过家,有过孩子。他几乎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大鱼问过我,爸爸呢?那时他太小,我拿出绘本《我的爸爸是超人》,告诉他,你的爸爸也去拯救地球了。大鱼哈哈笑了,并没有深究。
在大鱼心里,爸爸是一个很忙、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的人。大鱼六岁时的日记里有次写到他爸爸:我的爸爸个子很高,他开车开的很好,他每次带我都去吃很多好吃的。可是他很忙,我很少能见到他。
某天晚上,我和大鱼睡前分享每天小幸福,大鱼说:希望可以和爸爸住一段时间。我说:爸爸没有照顾过你,他要是照顾不好你怎么办啊。大鱼说:那我可以照顾爸爸呀。
当时的我红了眼眶。虽然爸爸角色一直缺失,他也渴望与爸爸有更多的相处机会。但提起爸爸,他心里也都是充满了爱。
4.在某颗小星下
我很感激大鱼出现在我生命里,他让我跌倒时,咬牙再站起来继续前行。崩溃大哭后,擦干眼泪笑着对自己说:没事儿!他让我经由陪伴他,一次次重回自己的童年,抱抱那个遗忘在时光中的小姑娘。
我也感激大鱼的爸爸,我们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相遇,是彼此青春的见证。也亲睹了彼此最不堪的一面。这场婚姻,经历过了成长了。也算是一种意义吧。
我很喜欢波兰女诗人申博尔斯卡的《在某颗小星下》。以至于我和大鱼这几年辗转搬家,无论在哪,我们都会把睡觉的房间装上星空灯,我们把有星星的房间叫“星星屋”。
把这首《在某颗小星下》送给未曾谋面的你,不管现实处境多难,总会过去。多微笑,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你。
在某颗小星下
我为把碰巧称作必要而向它道歉。
我为万一我错了而向必要道歉。
请幸福不要因为我把它占为己有而愤怒。
请死者不要因为我几乎没把他们留在记忆中而不耐烦。
我为每一秒都忽视全世界而向时间道歉。
我为把新恋情当成初恋而向老恋情道歉。
原谅我,远方的战争,原谅我把鲜花带回家。
原谅我,张开的伤口,原谅我刺破我的手指。
我为小舞曲唱片而向那些在深处呼叫的人道歉。
我为在早晨五点钟睡觉而向火车站的人道歉。
原谅我,被追逐的希望,原谅我一再地大笑。
原谅我,沙漠,原谅我没有带一匙水奔向你。
还有你,啊游隼,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还在同一个笼里, 永远目不转睛地凝视同一个点,
宽恕我,即使你只是一只玩具鸟。
我为桌子的四脚而向被砍倒的树道歉。
我为小回答而向大问题道歉。
啊真理,不要太注意我。
啊庄严,对我大度些。
容忍吧,存在的神秘,容忍我扯了你面纱的一条线。
不要指责我,啊灵魂,不要指责我拥有你但不经常。
我为不能到每个地方而向每样事物道歉。
我为不能成为每个男人和女人而向每个人道歉。
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是正当的,
因为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障碍。
不要见怪,啊言语,不要见怪我借来笨重的词,
却竭尽全力要使它们显得灵巧。
关于一个母亲:
北京一个母亲心理健康服务中心,简称“一个母亲”,成立于2015年,是经北京市民政局注册、为独抚母亲(因未婚、离异和丧偶及其他原因独自抚养未成年孩子的女性)提供心理赋能和生活助力的非营利组织。“一个母亲”自主研发、整合对接与独自抚养子女生活紧密相关的心理支持产品和生活助力服务,通过互联网搭建平台与新媒体传播以及社区深度支持,实现群体自助、互助,在女性内在成长的基础上促进独抚家庭重整和子女人格健康发展。
可关注公众号:一个母亲,这里有更多支持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