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有一条林荫小道,依着地势起伏不定,时而低低地探向湖面,仿佛要没入水去;时而又缓缓地爬上岸来。小孙儿走路磨磨蹭蹭的,见了水龙头,要停下来摸摸;望见一朵花,又伸出手去想摘;遇着行人,便歪着头问人家是做什么的……这般走走停停,足有一刻钟的工夫,才挪了一二十步光景。
我实在耐不住他这慢悠悠的性子,便先走一程,寻了一处有座椅的地方,坐下来等他们。那位有耐心的奶奶,仍旧陪着小孙儿,一路逶逶迤迤地过来。树下的长椅上,早坐着一位巡湖的工作人员。
他身材高高挑挑的,脸庞晒得黑瘦,刻着日月的痕迹。左右无事,我便与他攀谈起来。他说是永登龙泉人,被招到这儿的绿化公司做保安,平日里巡湖,防人下水游泳。
我问他:“这湖这么大,看得过来么?”
他笑笑:“看得清的。一共四个人,每人管一段,早上八点上工,夜里八点才收工哩。”
这时我才瞧见,树下停着一辆电动车。原是骑车巡一段,便停下来歇一歇。
忍不住又问道:“这湖是天然形成的么?”
他摇了摇头:“不是的,是人工挖出来的,用的都是大家伙——大型机械。咱们这新区,原本是没有天然湖泊的。每年都得往里头注水。可水一深,又怕有人下水游泳,出了事担不起。”他说着,目光掠过湖面,带着一种既守着它、又替它操着心的神情。
我接着问:“那新区这几年发展得怎么样?”
这一问,他的眼睛倒亮了起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骄傲:“跟十多年前比呀,那真是天壤之别了。现在有几个板块,已经像模像样了——彩虹片区、绿地三期片区、还有兰石一二期片区,配套也全了,商业也活了,人也聚了,走在那儿,真有几分现代城市的气象了。”
可话头一转,他又望了望眼前的东南片区,脸上那点光彩便慢慢黯了下去,生出许多遗憾来。他缓缓地说:“就是这一片,近两年慢了。现在还在修的,都是前几年开了工的。从去年到现在,一幢新楼也没动过。”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你看,那幢楼—也没建完,关键是太远没人买。”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座半截的楼宇沉默地戳在那里,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塔吊也像沉默不言的老者矗立着。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像是只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风从湖面上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也空空的。
我望着那座未竟的楼宇,忽然觉得它像一根标点,不是句号,也不是省略号,而是一声长长的、不知该怎么收尾的叹息。
其实,新区的发展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