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心灵捕手》人物及心理治疗片段浅析
这应该是一部被人反复谈起,反复分析过的影片,方方面面可能都已经被人分析讨论过了。但依然想写它,不仅因为它是自己比较早接触到的心理题材的影片,让自己看到心理治疗给人带来的疗愈和帮助,从而留下了深刻印象;还因为不管何时再看,除了有新的一些发现和感受外,还有一个一直未变的就是感动,感动于一个人怎么用心和爱去修复了一颗破碎受伤的心,让其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去体验和感受信任、爱以及意义——那些人性中最为美好和珍贵的东西。
主人公Will是一位天才,却也有着一个极为不幸的身世。作为孤儿的他辗转于不同的寄养家庭,有着多次被残忍虐待的经历。被本应该最值得信任的人伤害抛弃,使得Will不敢轻易信任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人和外界相处以及建立亲密的关系,同时也对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及成功人士有着强烈的抵触和反抗。冲动、桀骜不驯、挑衅攻击是他对待人和世界的方式,也是在他经历过的残忍生活中的生存策略。但在Will的心底深处也许并没有完全放弃希望,虽然和被人成为“弱智混混”的三个好友成日厮混在一起,他会选择阅读无数的书籍,会选择去MIT做清洁工而不是别的地方,会在和朋友喝酒中途以累了为借口回到家里自己解数学题,并深夜去解Lambeau教授留下的世上可能只有一两人可以解开的数学题。也许无意识中他也在寻求着救赎,终于他的努力被看到了,也终于等来了那个可以治愈自己的人-Sean。
Sean没有像之前的咨询师一样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而是尝试着走进Will的世界去理解他和用他的方式和他对话。第一次的会谈无疑就是一场战争,直击对方的弱点和要害是Will的方式,之前的咨询师无一不在这过程中败下阵来。然而在他的一系列的攻击中,Sean都扛住了。最后Will从Sean的画中找到了突破点,戳到了Sean内心最痛的地方,Sean的反应很真实,在警告无效后愤怒地掐住了Will的脖子。Sean的这个反应在剧中对于引起Will的关注和建立关系来讲可能是有利,展现了咨询师有力量和真实的一面,而在现实的咨询中咨询师可能不会这么去做,实在过于冒险。第一回合看起来是Sean败了,但无疑他也引起了Will的好奇,也许Sean展现出来的力量和真实,也让Will看到了一丝改变和救赎的希望,在Will看来Sean和之前的那些咨询师不一样。Sean在Will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存活了下来,并很好地履行了咨询师的角色,在被攻击后很快回到了咨询师的位置透过Will表面攻击的行为看到了背后那个被这个世界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第二次咨询,Sean完全没有理会Will的挑衅,不再陪着Will玩文字游戏,而是直接将Will拉回了此时此地的现实层面,让Will面对自己被吓坏了脆弱的孩子的一面,以及因为曾经受过的伤害而不能去真实体验生活和人建立亲密关系,而将自己的世界建立在书本理论中的一面。通过两次的会谈咨询师扛住了来访的攻击,并展现了自己咨询师的能力,以及我懂你也愿意帮助你的诚意,并发出邀请——接下来轮到你了。
第三次Sean用No smoking建立起自己的规则,Will则用沉默显示自己的主动权。这时咨询师没有急于推进进程,而是跟从着来访的节奏,慢慢地等待着改变的动力的发生。第四次Will用一个笑话打破了沉默,咨询师敏锐地指出Will谈论的依然是别人,而不是自己,Will终于开始谈论自己,虽然一开始是有点炫耀地谈论自己的恋情。咨询师敏锐地觉察到了Will内心的害怕,害怕自己的不好不完美被发现而被抛弃,并就此展开工作。也许从小在被本应该对自己最亲的人虐待的时候,Will就是这么安慰自己而存活下来的,因为是我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所以他们才会伤害我和抛弃我,当人们看到我的不好时,他们就会伤害抛弃我。Sean用自己和妻子的故事让Will看到了真实关系是如何发生的,我们不完美,但也许也正是这样的不完美让我们变得真实和对彼此不一样,这也是最美好的地方之一。咨询结束后,Will开始再次去找Skylar——一个自己喜欢却又害怕和其走近的女孩。Will和Sean的关系慢慢发生变化,第四次咨询两人一起在咨询室谈论球赛而兴奋不已的样子像极了朋友也像父与子,变化在咨询中慢慢发生,也在Will的心里和生活中慢慢发生变化。但当Will和Skylar的关系进一步发展,Skylar邀请其和自己一起去加利福尼亚时,Will害怕了,他不敢相信Skylar喜欢的是真正的自己,担心Skylar未来会抛弃离开自己,因为这和自己的生命体验不一样。Will用偏激愤怒的方式把Skylar狠狠地推开了。当Lambeau开始为自己介绍工作时,Will让自己的兄弟Chuckie戏弄了对方,并继而狠狠地对Lambeau进行了当面的羞辱。在和Sean的咨询中也遇到了阻力,在第五次咨询中,Will回避谈论自己真实的想法,而是用自己惯常的高谈阔论去回应Sean。Sean不再陪他玩游戏,而是直接戳穿了其把戏,将其赶出了咨询室。因为害怕被抛弃和伤害,Will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将身边的人狠狠地推开,也像极了从偏执位到分裂位的躁狂防御。
Will未在和Lambeau约定的时间出现,Lambeau以为Sean搞砸了一切,甚至找Sean进行理论。Sean和Will的建立起的关系让Will继续来到咨询室,这是他们的第六次咨询,也许在Will的心里也没有放弃希望,他只是个被吓坏的孩子不知如何去面对。Sean陪着Will去回顾和碰触内心最深的伤痛,并告诉Will他所遭遇的不公和苦难并不是他的错,在Sean锲而不舍的努力下,Will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防御像个孩子一样抱着Sean痛哭不止,那些一直被压抑了的恐惧和痛苦终于得到了释放,Will也得到了治愈。Will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积极去应聘工作。在第七次咨询中两人结束了这段咨询关系,完成了彼此的告别。“you are a free man now”也意味着Will不再被过往所束缚,开始走向新的人生,有趣的是咨询师Sean告诉Will自己也即将开始新的旅程和生活。
片中关于Sean的线也是非常有意思的,在和Will的工作中,Sean也走出了失去妻子的痛苦,开始迎接和面对新的人生,某种意义上Sean也完成了一次救赎和治愈。这也很好地呈现了咨询师和来访的关系,在帮助来访的同时,来访也在帮助咨询师完成自身的成长或是议题。由于影片需要的关系,Will的治疗只呈现了7次,基本展现了咨询的过程,从关系的逐步建立,遭遇阻抗,触及核心症状,痊愈和结束治疗。实际的咨询很少进展这么快,改变的过程常常是缓慢和反复的,同时咨询师的一些做法也颇具争议,但依然不妨碍它成为一部优秀和打动人心的作品。给我们呈现了一颗破碎的心如何被修复和治愈,开始充满生机蓬勃生长的感人过程。万物皆有裂痕,只要你不放弃希望,那是光进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