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嬢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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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那儿,把姑姑都唤作嬢嬢。在家族里,只要与父亲同辈的同姓女性,皆称嬢嬢。一般称呼嬢嬢都加上名字的后两个字,也有按排行叫的,如大嬢嬢、二嬢嬢、三嬢嬢。

在众多嬢孃中,大多生得平凡,活得简单。她们在柴米油盐中穿梭,在日常琐碎中蹉跎,在人情世故上周旋,各自竭力地演绎属于自己的角色,努力且倔强地活出自我。唯有一位三嬢嬢,却被生活无情的碾压,活出与常人所不同的模样。说起她,我有好些年,都没对面碰到过这位三嬢嬢了。

那天,我吃好晚饭在田边悠闲地踱步,欣赏这大好晴天的夕阳下,金灿灿的田野的风光。

对面来了一个人,穿着一条浅蓝色紧身花裤,一件花红上衣,边走边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

她刚走到跟前,我便叫了声:“三嬢嬢。”

她爽朗地“哎”了一声,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表情很是灿烂。这些年没见到她,她还是年轻时那么苗条,只是脸上的皮肤,如晒干的苦瓜皮,又褐又皱。

我又问了一声:“你认得我吗?”

她笑嘻嘻地,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不是昆仑吗?我怎么认不得。”

我很诧异,她竟然还认得我,还能一口说出我的名字。这让我大为吃惊。我可不是当年的年轻小伙儿,而是如今的油腻大叔,很多多年不见的正常人都不一定一眼认出我来。显然,三嬢嬢不是一个正常人啊!她是一位命运悲惨、苦命的女人。

小时候,我们队的人同喝一口井水。我刚学挑水那会儿,从水井打水上来特别吃力,每回碰到三嬢嬢,她都会帮我把水桶打满。每次我都朗声地叫声“三嬢嬢。”她总是笑嘻嘻地应一声:“哎。”

那时的她,十八九岁,青春靓丽,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后脑勺的一束马尾,随着她走路的姿势左摆右晃,她当时是我们村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经常有她同班的男同学往她家跑,给她家担水干活,表面上是同学之间的友谊往来,暗地里,大家都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么好看的姑娘,多少蜜蜂惦记着,只是当时三嬢嬢还是个学生,自然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谈婚论嫁、说媒提亲。

三嬢嬢高中毕业后,就随浩浩荡荡的打工潮去了广东。她在一家工厂上班,三嬢嬢也是屈指可数的靓女,整日里,她身边围满了天南地北献殷勤的帅哥靓仔。在当时,三嬢嬢称得上是众星捧月、万众瞩目。

少女嘛,情窦初开,哪里经得起男孩子的穷追猛打,芳心早就乱了。但是面对这么多的追求者,不可能都拿下啊,择优而选嘛。三嬢嬢自己清楚,异地他乡的肯定不行,远天远地,家里不会同意,自己也害怕。

在一众追求者中,有一个叫张亮的男孩,长得英俊潇洒,眉清目秀。更难得的是他跟三嬢嬢是老乡,还就是隔壁镇的。

这种同乡关系,对张亮追求三嬢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自带一份天然的“他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的亲近和踏实。相同的生活习性和家乡话也是拉进两人距离的最大神助攻。再加上张亮也是拿出了诚意,他心细嘴甜,平日里对三嬢嬢嘘寒问暖,照顾有加。三嬢嬢几番权衡考量后,最终与这个张亮处起了对象。

感情渐浓,该要谈婚论嫁。于是两人趁过年回家,与双方父母商量婚事。那个年代,自由恋爱,还不太被农村接受,特别是观念守旧的老人 。三嬢嬢的这个行为,直接让她的父亲——我叫爷爷,不高兴。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那就坐下来谈谈。

关键的问题出现了。三嬢嬢本名叫胡姗姗,在家排行老三。大姐早已出嫁,家中有一个哥哥尚未成家。这个哥哥小时候得了脑膜炎,脑子不灵光,娶妻生子几乎不可能。家庭条件本就不好,再加上哥哥这种情况,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没能力为父母养老送终。

在农村,养老送终可是件天大的事。儿子指望不上,就得依靠女儿。按照规矩,三嬢嬢必须招个上门女婿。

让儿子入赘,寻常人家几乎都不愿意。入赘的女婿会被别人看不起,抬不起头。即使是那种儿子多的家庭,娶妻困难,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选择做上门女婿。张亮是家中独苗,他父母还指望他养老送终,传宗接代,更加不可能让他入赘。

对于这样的男方家庭,本就倔强的父亲,此刻更加地固执。说破天,都不可能答应这桩婚事。张亮一再表态,保证给二老养老送终,照顾哥哥,可都无济于事,父亲始终不松口。这也不怪父亲,他一辈子都是出了名的精明人,在生产队,无论做什么,都尽量不吃亏。这件事他心如明镜:一旦结了婚,女婿自己家都顾不上,哪还管得了他们。

面对这样的姻缘,双方家庭各不相让,最终谈不拢,不欢而散。他俩的婚事,就这样被现实无情地搁浅了。一向性格温文的三嬢嬢,也只能独自伤春悲秋,默默落泪。还好,有张亮一直在鼓励,他承诺一定说服他父母,入赘过来。还说,他那边是山区,离城里山高路远,这边是平坝,又是城郊,在这边生活比那边好太多,他父母一定会想明白。

就这样,三嬢嬢怀着张亮的承诺,在家静静等待,心里充满着期盼。这一等,春节已过,可就是不见张亮的音讯,三嬢孃开始慌了神,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有一天,三嬢嬢借赶集的机会,搭车赶到张亮的村子,一路打听找到了张亮家。张亮家也就是普通家庭,并排三间瓦房,坐落在山坳里。三嬢嬢来到屋前,看到张亮家大门紧锁,空无一人。

邻居看到这么一位俊俏的姑娘找上门,觉得好奇,便过来搭话,一问才知,原来她就是张亮家之前提起的对象。于是,邻居就把张亮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三嬢嬢听。

原来张亮回来后,为婚姻的事,与父母进行了一番激烈地争吵,只是最终被父母、亲戚说服。他们轮番地给张亮分析:说他是家中独苗,入赘别人家,父母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父母在家族中如何抬得起头?又说入赘的女婿是如何地下贱,看看谁谁是入赘过来的,过的什么日子。还说三嬢嬢家条件不好,父母年迈,还有一个拖油瓶哥哥,这样的家庭他怎么承担得起,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得好。

这些扎心的话,一句句落入张亮的耳朵里,张亮动摇了,权衡利弊过后,他放弃了对三嬢嬢的承诺,放弃了爱情,最终妥协了现实。刚过完年,张亮就悄无声息地随着父母一同出门了。连给三嬢嬢一个起码的交代都没有,就这样无情地做了负心郎。

邻居的话如晴天霹雳,三嬢嬢的心被炸的粉碎,整个人如遭棒击般沉重。她拖着如灌了铅的脚步,捂着支离破碎的心往回走。回想着她与张亮的过往,想着张亮的承诺,她的心如针扎般刺痛,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回到家中,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哭得撕心裂肺。对于一个初遇爱情的女孩,这种打击足以让她万念俱灰。

三嬢孃的父亲得知她偷偷去找张亮后,回来才哭得如此伤心欲绝。他怒从中来,不仅不关心自己的闺女,反到破口大骂:骂她不知羞耻、毫无志气。还不允许三嬢嬢再出门打工,并且请媒婆给她物色对象。凭三嬢嬢的模样,找对象不难,但上门女婿就不好找了。

三嬢嬢没再出门打工,每天忧心忡忡地在家洗衣做饭,谁看都是一个乖巧贤惠的好姑娘。她把自己穿得干干净净,每天都要背着一筐脏衣服去河边洗。从河边回来,河堤坎上有一口水井,水质清凉可口,每回三孃嬢都会舀一瓢水上来喝。喝水的时候,三嬢嬢总是对着井水入神,嘴里偶尔小声嘀咕,说些只有她自己能听得到的话。大伙也没在意她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溜走。最早发现三嬢嬢奇怪的是王婶。那天她在水井边看到三嬢嬢盯着水井发痴,嘴里叽哩咕噜地骂着什么。

王婶好奇地问了声:“姗姗,你发什么呆?你在骂哪个呢?”

三嬢嬢精致的脸上马上泛起笑容,“嘿嘿”一声:“没骂那个。”转身,自顾自地朝家走去。

王婶盯着三嬢嬢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姑娘从没这样傻笑过啊!而且平日里碰见,都会喊她一声嫂子,跟她一起并排走,有说有笑。她总觉得姗姗怪怪的。

王婶发现三嬢嬢不正常,也没敢乱嚼舌根,到处宣扬。农村里的小媳妇们最喜欢凑在一起讲是非,说这家长,道那家短。这次,她没伸张,毕竟关系一个女孩的声誉,这些方面还是拎得清。

可该发生的事情,始终要发生。

有天,天气闷热难耐,有变天下雨的迹象,三嬢嬢家传来嘈杂且尖锐的辱骂声,声音很大,传到生产队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全是骂人的脏话,不堪入耳。大伙以为她家出什么事了,都跑去围观。原来是三嬢嬢在扯着嗓子骂人。骂谁呢?听不出她骂谁,反正是一口怨气。看她一小姑娘骂出这么肮脏的话语,实在不妥,有人便上去劝阻,可三嬢嬢理都不理,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不吐完不快活。

十几分钟过后,大概是她骂完了,还是骂累了,总算停了下来,三嬢嬢又开始打扫院子,摘菜做饭。

发生这事,大伙便议论开来。有人说,姗姗好好的一姑娘,骂出这种脏话 ,怕是中邪了?还有人说,姗姗时常对水井发呆,是不是撞到水井里有蛇相会了。民间传说,遇到蛇相会很不吉利。但没有一个人说三嬢嬢可能得了心病。心病在当时的老百姓眼里,还是个盲区。他们认为突然精神失常的人,都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鬼怪附体。于是有人给三嬢嬢的父亲提建议,让他去寻个先生来“打扮”一下三嬢嬢,除邪避祸。

他对这事不以为然,紧锣密鼓地为女儿张罗姻缘。

能当媒婆的人,嘴巴子肯定不赖,信息量也非常强大。十里八乡的姑娘、小伙,她都如数家珍,了如指掌。经过媒婆的一番明查暗访,还真找到一个相貌、人品十分优秀的男青年。

这个男青年,就是后来的姑父,我们那儿称姑爷。姑爷姓郑名老七。单听这名字就知道姑爷家姊妹多。他上头有个两个哥哥,二哥和六哥。家境不好,父亲去逝,就剩他还未成家立业。他比三嬢嬢大七岁。那个年代,他都算是大龄青年了,结婚成家已是火烧眉毛的事。

姑爷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板正,五官分明硬朗。要不是文化程度不高,家里又穷,找媳妇儿定不是难事。

他见三嬢嬢模样周正,心里甚是喜欢。对三嬢嬢异常的举动,他说会挣钱帮她治病。那时三嬢嬢除了整天嘴里不停地念经,其它都很正常,洗衣做饭样样能干,有时还下地帮忙翻地除草,生活完全能够自理。

姑爷是个实诚的人,明知道这家人情况那么糟糕,他也敢赴汤蹈火,毅然决然地扛起了这份责任。或许是因为自己成家不易,或许是本就善良,想来二者皆有吧。

刚定亲,姑爷就牵着三嬢嬢四处治疗。那会儿,俩人手牵手,三嬢嬢笑容满面,一副幸福的模样,旁人都认为三嬢嬢的病情好转了,也为她找到好归宿感到欣慰。那段日子,三嬢孃也不怎么骂人了,还主动跟人打招呼,而且她还能单独逛街买东西。每天打扮地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像个俊俏小媳妇。

婚后不久,三嬢嬢有了身孕,为了多挣点钱,姑爷便外出打工。他踏实肯干,省吃俭用,烟不抽、酒不饮,为这个家充满干劲。

大宝出生后,不知是不是坐月子期间,孩子的哭闹,让三嬢嬢情绪失衡,病情开始反复。每逢异常变天,她就会扯着嗓子骂人,像是骂她妈,又像骂她爸,也像骂别人。可她对大宝呵护备至,悉心照料。我想,无论在什么样的混沌世界里,母爱始终纯粹伟大。

姑爷不厌其烦地继续带着三嬢孃到处寻医问药。可这样的病症,即使是现在的医疗水平,也难以治愈。姑爷花了很多钱,终究无济于事。

治不好也就算了,只要她在家能带带孩子,做做家务就够了。为了方便照顾家里,姑爷便不再远走,就在家乡谋了份差事。只要勤恳,能吃苦耐劳,也能挣些钱维持生计。

接着二丫和三妹相继出世,都着急来与父母相见。日常的开销也越来越大,日子十分拮据。幸好岳父还算硬朗,能种些庄稼,摆弄些蔬菜卖。舅子虽然人傻,但有一把子力气,跟着岳父一块儿下地干活。日子也就这样凑合地过。

只是三嬢嬢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看病吃药一点没用。她除了去河里洗衣服,几乎不怎么出门。骂人的节奏也越来越密,疯癫的现象十分明显。

岳母是个地道农村妇女,没思想、没见识。这些年她没少嫌弃这个上门女婿,骂他没本事,挣钱少,而且挣了钱也不交给她,时常给他摆脸色。

旁人有看不下去的,就劝说她:“你就知足吧,看看你家情况,傻的傻、疯的疯,这么好的女婿,你这么对他,他都没抛下你们一走了之,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再这样作贱他,哪天他撒手不管了,你们就去哭吧!”

人呀,要将心比心,不能生在福中不知福。有人愿意为你负重前行,要懂得感恩。

姑爷在队里,进进出出,礼数周全,谁家有事,也乐于帮忙。大伙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对他的遭遇,也多是同情。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人,总爱在背后煽风点火,说三道四。这些姑爷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他知道有人瞧不起自己,他都装傻充愣,不与计较。他想:既然命运安排了这样的生活,他就要负责到底,再说,他也要为三个孩子着想。

每天收工回来,他都笑呵呵地去对他友善的乡邻家里坐一坐、转一转,权当是最简单的社交,也算是在这艰难又琐碎的日子里,寻一份简单的慰藉吧。

姑爷挣钱的速度,终究是赶不上一家人的开销。生下三妹后,三嬢孃几乎没奶水。奶粉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大宝也到了上学年纪。于是,姑爷又寻了一个新的活计。

这个活计是在一家釆石场采石、打砂。这种活挣钱多,但辛苦、危险。想啊!整天跟石头打交道,从山上把石块弄下来,再丢进碎石机里打碎,每一块大石头都沉着力气,一不小心磕到碰到,就得伤筯动骨。

姑爷身强力壮,对砂场的工作很快适应,让他那么快适应的是这里的工资。彼时,在那干活,一个月能拿到两千多块。由于离家远,他差不多一礼拜才回来一次,给家送些钱,保证一家人日常开销,多余的便开了张卡存了起来。

干了一段时间后,姑爷了解到打炮孔放炸药钱更多,但非常危险,可他不怕。为了能挣到更多的钱,他买了两条烟一瓶酒请师傅带他。放炮的师傅见他本分踏实,人又机灵,经老板同意后便答应了下来。

青石山,全山都是石头,奇形怪状。去过张家界就知道,石山又高又陡。一座石山开采完,往往得十几年,甚至更久,如同愚公移山般。开采的石块,一部分直接用车拉走做基石,一部分用碎石机碎成砂粒,用来做成水泥砖,或者涂墙。

可这坚硬的石山,单凭人力是挖不开的,得用炸药炸。炸药一般要装到半山腰,先用安全绳把人吊到山腰处的爆破点,再在爆破点打几个孔,把炸药放进去,牵出引线,在远远的地方点燃引线。“轰”地一声爆炸,天崩地裂,飞砂走石,离得近的,只听到瓦顶“沙沙”作响。放炮的时候,方圆几里不让人通行。

姑爷一干就是好几年,和他一起干活的,还有他六哥。兄弟俩下了班闲聊中,姑爷给六哥说,自己存了些钱在银行卡里。

那年九月,三天两头地下秋雨,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有天下午,突然一个邻居挨家挨户地喊:大家都去姗姗家帮忙,郑老七死了。

听到这喊话,大伙都惊呆了。昨天傍晚,郑老七还在串门,手里拿了一个夹子,边拔下巴的胡须,边与人摆龙门阵,好好的一个人咋就死了?

大伙火急火燎地往他家跑,脑子里满是不敢相信。心里的危机感直往上冒:郑老七死了,他家的顶梁柱倒了,他一家人怎么办?三个孩子还那么小。

大伙赶到他家,才相信是真的。来送信的是他六哥。说姑爷悬在半山腰,突然安全绳断裂,他摔了下去。他天天用到的绳子,怎么说断就断了?干了这么久,安全意识应该很强,对自己的绳子应该心里有数。

乡亲们立马安排人去处理后事,把他遗体运回来安葬。可收拾他物品时,却发现他银行卡不见了。那张银行卡,像是长了翅膀,飞得无影无踪,一直下落不明。

那时候,关于姑爷的死,不少人心里藏着怀疑,可最终也没人报警查明原由。

同年的上半年,姑爷的舅子,因用装过农药的瓶子打酒喝,先他去世了。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厄运一个一个找上门。

几个孩子跪在父亲的遗体前,哭得泣不成声。三嬢嬢静静地望着灵堂里的丈夫,她没有哭。不知道她是不会难过,还是早已不会哭了。

那时候,劳动法还不健全。砂场只象征性地补了几万块钱丧葬费就草草了事,也没有人懂得去追究个责任。

一家人就剩两个年迈的老人、三个平均不满十岁的孩子和一个疯痴的女人,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活?没两年,他们的外公也撒手人寰了。

还好,有我们伟大的祖国,有伟大的共产党。对于这样的家庭,国家有政策帮扶。学校免去了孩子们的学杂费,每月民政局都发放补贴,过年过节还有爱心人士慷慨相助。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面对这样的家境,大宝上完中专就出门打工,二丫初中毕业就辍学去了哥哥那儿。听说三妹成绩很好,考上了好的高中,最后怎么样,我也就不得而知。

三嬢嬢很多年都不再骂人了,但嘴一直没停下来。她与我打完招呼,擦肩而过,独自漫步在田野间。身上的花衣裳,被金黄的夕阳照得格外发亮。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我不知该同情还是释然。悲伤、痛苦、尊严、面子皆与之隔绝,这也许是她自我保护的最好状态吧。她忘记了命运带给她的所有创伤,但始终保留着童年那撮最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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