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全是女儿。我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
清明节回不回家上坟,在我们家是个死循环。
我要是回去,我妈说:“女的不能上祖坟!”
一说起这个,我妈就开始哭——不是因为我回不回来上坟,而是因为她没有儿子,多可怜啊,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清明节没有男人上坟。
以前,我不光被她冷冰冰地拒之门外,心里还得满怀愧疚,觉得:我要是男孩该多好!所以女性,在我这里,就是原罪。
然后我就陪我妈掉眼泪,陪她难过,为我们家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男孩哭泣,哄她,安慰她。
那是一场漫长的精神内耗。顺便说一下,我现在冷冷的不开心,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就好像是在童年就耗尽了毕生精力和心力,我的快乐那个时候被消耗殆尽了。
我当时觉得,只要能把我妈哄好了,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至于为什么不能上坟?上坟为什么要卡性别?
这个不能问。一问就是——传统。从来如此。
还有打纸,女的也不能打。说女的打了纸,到阴间花不了,钱都是半边的,残缺的。
谁TM去阴间验证过?没有。
这就是活着的人,编出来控制女人的,不允许女人上这个桌!
更绝的是——你要是真信了这些破规矩,不回家上坟,我妈又会说:
“看看吧,养闺女就是不如儿子,平时再孝顺,有啥用?关键时候不能上坟烧纸。能叫儿气死,不能叫没有儿。”
你看,在这套系统里,双重标准把你堵得死死的。
女的怎么做都不对。上不上坟,都是错。
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所以我妈一辈子诚惶诚恐,困在这个规矩里,怎么也活不圆满,怎么也活不开心。
后来我明白了:要想活得开心,得改规则,得破规矩。
我爸去世那年,我刚成年。
摔老盆,本来是儿子的事。可我们家没儿子啊。
被逼无奈,我顶了上去了。
就那一刻,我脑子突然开窍了——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
我们为什么只会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守规矩的人?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打破规矩?制定规矩?
既然这一条能改,上坟的事,也就顺理成章到了我和妹妹的身上。
这次回家上坟,我妈还是坚持:女的不能打纸。
我就想不通了,特别想不通——
大车都过去了,怎么这小油箱就过不去呢?
按照传统,摔盆、上坟、离婚——哪一件是“传统”允许的?可我们家,早就把这些规矩砸得稀巴烂了。现在还拿“半边钱”来卡我们,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女性为难女性?
母女会为难母女?
自己会歧视自己?
我现在越来越看透了,有些时候,真不是因为父母他有多信那些破规矩,
而是他想用“规矩”,来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权威:
“这个家,还是有规矩的。”
我妈嘴里讲的“规矩”,核心只有一句话:
这个家,得出人。
得有人替这个家站岗。这是家族的脸面。
有儿子、有孙子、有后代——这个家就没有散,能开枝散叶,就完成了传宗接代。
仿佛这就是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使命。
至于这个使命能不能通过代际传递到我这里,我不去管它,咱就说打纸的事怎么解决?
不是说半边钱不行吗?
那好办——
我和我妹妹,一人打一半。
合起来,就是一整个的了。
规矩不是用来困住我们的。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如果你也活在这样的悖论里——
别哭,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