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梁——与狼共舞（077）

南北朝—梁——与狼共舞（077）
话说公元531年八月，梁武帝萧衍下了一道任命：让吏部尚书何敬容担任尚书右仆射。何敬容是何昌宇的儿子。何昌宇在南齐时就是名臣，为人正直。何敬容擅长政务，尤其精于计算，后来在梁朝也算个能臣。梁武帝这时候用他，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实干能力。
视线转到北边，北魏朝廷被尔朱家族的尔朱兆、尔朱世隆、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一伙牢牢把控，他们各自拥兵，互相猜忌。这时候，从河北冒出一个狠角色——高欢。此人原是尔朱荣的部下，眼看尔朱家族残暴不仁，滥杀无辜，便在信都起兵，讨伐尔朱氏。
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听说高欢起兵，起初根本没当回事。他们仗着自己兵多将广，没把高欢放在眼里。唯独尔朱世隆比较清醒，整天忧心忡忡。
尔朱兆倒是行动迅速。他亲率步骑兵共两万人，从井陉（今河北井陉县西）出发，直扑殷州。殷州刺史李元忠哪里挡得住？他倒也不硬拼，果断放弃城池，一溜烟跑到信都投奔高欢去了。八月的一天，尔朱仲远和尔朱度律也率领人马去打高欢。九月初九北魏朝廷给尔朱仲远加官太宰，又让尔朱天光当了大司马。
九月下旬，北魏节闵帝元恭追赠自己的父亲广陵惠王元羽为先帝，母亲王氏为先太妃，又封弟弟元永业为高密王，儿子元恕为勃海王。这些举动不过是在尔朱家的阴影下找点存在感。
南边的梁武帝也没闲着。十月十二日，萧衍又跑到同泰寺去了。他登上法座，亲自讲解《涅槃经》，一讲就是七天。
同月，梁朝内部还发生了一件血腥的事。乐山侯萧正则，此人之前犯了罪被流放到郁林（今广西贵港），但他不甘寂寞，竟然在当地招揽亡命之徒，准备攻打番禺（今广州）。广州刺史元景仲得到消息，迅速出兵，将萧正则一伙剿灭斩首。这萧正则是谁？他是萧正德的弟弟。萧正德是梁武帝的养子，后来因失宠心怀不满，曾多次叛变。
高欢在信都起兵后，虽然聚集了一些人马，但名义上他仍是北魏的叛将，没有一个合法的政治名分。这时候，他的谋士孙腾跑来劝说道：“大将军，咱们现在跟朝廷（指尔朱氏控制的洛阳朝廷）彻底翻脸了，号令军队没有个名目。您得赶紧拥立一位宗室当皇帝，这样才能凝聚人心，否则将士们会沮丧离散啊！”
高欢起初犹豫不决，他担心自己立了皇帝反而成为靶子。但孙腾再三恳求，分析利害：“尔朱氏已经臭了街，您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天下豪杰必然响应！”高欢终于点头。
高欢选中了勃海太守元朗。此人是元融的儿子，十月十八日，元朗在信都城西即位，改年号为“中兴”。您听听这年号，摆明了是要中兴北魏，跟尔朱氏扶持的元恭皇帝分庭抗礼。新朝廷的官职大派发：高欢任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高乾任侍中、司空；高敖曹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孙腾当了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魏兰根做了右仆射。一时间，信都成了反尔朱氏的中心。
消息传到尔朱家族那边，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十月二十五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率领大军，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等人会合于阳平（今山东莘县一带）。另外，尔朱兆从井陉出兵，驻扎在广阿（今河北隆尧东），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应该也有数万人。
高欢这边兵力远不如尔朱氏联军，硬拼肯定吃亏。但高欢是玩心理战的高手。他派人四处散布谣言，对尔朱兆的部下说：“你们知道吗？尔朱世隆兄弟正密谋要杀尔朱兆呢！”又对尔朱仲远那边的人说：“尔朱兆已经跟高欢勾结，准备一起干掉仲远他们！”当时尔朱家族本来就互不信任，谣言就像一把火，点燃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
果然，尔朱仲远、尔朱度律听说后，心里直打鼓。他们多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去尔朱兆营地，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探听虚实。
尔朱兆也不是傻子，他带着三百轻骑兵来见仲远，双方坐在大帐下，表面上客客气气，可尔朱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挥舞着马鞭，不时仰天长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方。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突然起身，翻身上马，飞驰而去。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追上去解释，尔朱兆反而把两人扣留，拉回了自己营中。
这下仲远和度律害怕了，心想这疯子万一翻脸怎么办？赶紧引兵向南撤退。尔朱兆扣住贺拔胜，一一列举他的罪状：“第一，你当年杀了卫可孤；第二，天柱将军去世时，你不来投奔我，反而去东边投靠仲远。我早想杀你了，今天还有什么话说？”
贺拔胜分辩道：“卫可孤是国家的巨患，我父子俩杀了他，这功劳不小，怎么反倒成了罪过？天柱将军被皇帝诛杀，那是君杀臣，我宁可得罪大王您，也不能背叛朝廷。今天死生由您，但您想想，现在叛贼（指高欢）就在眼前，你们自家骨肉互相猜忌，这不是自取灭亡吗？我贺拔胜不怕死，只怕大王您走错棋啊！”尔朱兆听完，也许觉得杀他也没用，就放了贺拔胜。
这出内讧大戏，高欢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决定趁热打铁，主动出击。但说实话，高欢心里也没底，毕竟尔朱兆兵力雄厚，自己以寡敌众，万一老天不帮忙呢？他找来亲信都督段韶商量。
高欢愁眉苦脸地说：“韶啊，都说打仗靠人多，可咱们人少，敌人势大，我怕没有天命相助，难以成功啊。”
段韶微微一笑说：“大王，什么是众？能让士兵为您效死，才叫众。什么是强’？能得到天下人心，才叫强。您看看尔朱氏那帮人：他们上敢杀天子，屠杀公卿大臣，还残害无辜百姓。简直是罪恶滔天！大王您以顺讨逆，就像用热水浇雪，还怕什么人多势强？”
高欢还是有些忐忑：“话虽这么说，可咱们以小吃大，万一……”
段韶打断他说：“我听说小能敌大，是因为小的一方有道义，大的一方荒淫无度；上天没有亲疏，只帮助有德行的人。尔朱氏在外祸乱天下，在内失去了英雄豪杰的支持。聪明人不为他们出谋划策，勇敢者不为他们卖命。人心已经散了，天意难道会违背人心吗？”
这一番话，说得高欢豁然开朗。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咱们就跟他干！”
十一月初，高欢在广阿与尔朱兆展开决战。这天天色阴沉，寒风凛冽。高欢身先士卒，将士们见主帅如此勇猛，个个拼命。而尔朱兆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内部离心离德，手下将领各怀鬼胎，士兵也无心恋战。结果,高欢大获全胜，光俘虏就抓了五千多人，缴获的盔甲、战马堆积如山。尔朱兆狼狈逃窜，跑回了晋阳。
十一月十三日，南边的梁武帝又跑到同泰寺去了，这次讲的是《般若经》，又是七天。这位老皇帝似乎完全不知道北方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依然沉浸在他的佛国世界里。
广阿之战后，高欢乘胜追击。十一月下旬，高欢率领大军进攻邺城。邺城是北魏的重镇，由相州刺史刘诞据守。他下令紧闭城门，婴城固守。高欢一时攻不下来，便在城外挖地道、架云梯，双方相持了好一阵子。
这一年快要结束时，南边又发生了一件事。北魏南兖州的百姓王乞得，带头劫持了刺史刘世明，然后带着整个州投降了梁朝。这王乞得大概是看不惯尔朱氏的暴政，想找个靠山。
刘世明这个人很有气节，他是刘芳的族子，以儒学传家。刘世明被裹挟到梁朝后，梁武帝还挺高兴，任命原北魏宗室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坐镇谯城，又任命刘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可刘世明拒不接受，他坚持要回到北方去。梁武帝倒也大度，同意他北归。
刘世明回到洛阳后，把朝廷授予他的符节恭敬地奉还给梁朝使者，然后回到老家，从此不再做官，安安静静地直到去世。您瞧，在那个乱世里，像刘世明这样有骨气、知进退的人，还真不多见。
回看公元531年这一年，天下大势可谓风云激荡。高欢从一个尔朱氏的小弟，一跃成为足以抗衡整个尔朱家族的一方势力。他靠的不仅是武力，更是谋略和对人心的掌控。反观尔朱氏，虽然拥有雄兵猛将，却因为残暴不仁和内部猜忌，一步步走向深渊。而南朝的梁武帝，依然沉浸在佛教的虚幻世界里，对北方的剧变无动于衷。但这一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们：残暴和内斗注定失败，而顺应人心、善用智谋者，才能在乱世中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