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风裹着闷热的气浪,一阵阵涌来。没有非必要的事情,一直想呆在空调房子里,谁也不愿意出门。可今年的宰牲节就轮到了这热浪翻滚的六月,且今年妹妹带母亲出游未归,我们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以前每年宰牲节的前一天,我们就会携家带口赶去母亲家住下。第二天一早男人们都去清真寺里祈祷、再去愉群翁的墓园里祭奠离世的亲人们。父亲在世时,是父亲带着儿子女婿一起去的,等他们回来,母亲浓香的粉汤已出锅了。
这个时候,母亲的侄儿们、父亲的弟弟、侄子们也陆续来到我们家。油香上桌了、凉菜上桌了……男人们开始高谈阔论,从即将要宰倒的牛羊说到这个节日的起源,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直到父亲催促起身要去宰牲了,这才一个个离开饭桌去宰牲了。
父亲去世后,大弟每年宰牲节前在群里帮我们买好牛,我们兄妹几个,再加上我们成年了的孩子们,一头牛不够我们宰牲,孩子们有的买羊宰,有的去自己的岳父那边搭伙宰牲。今年没有了主心骨,我们只有在节日早上去大弟家聚会。
没有了母亲这个凝聚力,我们几个匆匆分了肉股子,各自散开。回家前去了一趟母亲的房子,轻轻推开房门。下意识地看向阳台,母亲喜欢在阳台的榻榻米上看她的花花草草,斑驳的阳光照着花也照着她。此刻的房子里,安静的只有静默的花。
带着儿孙们打道回府吧,路上我百感交集心中满是感恩,在这花甲之年,我竟然还依赖于母亲,到处找寻她的踪影。在小孙子天天喊我奶奶的今天,我还依然能是妈妈的孩子,这是上天赐予我最珍贵的礼物。
一路上,记忆的长河回溯到童年。那时候,我们一家住在愉群翁的土坯房里,虽然日子清苦,但因为有母亲,处处都是温暖。从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因为有母亲,我们布满了补丁的衣服,也是干净整洁的。
记得母亲整夜整夜地趴在缝纫机前,把老大穿旧穿破的衣服,改头换面,翻个面儿,改成小衣服,记得最为清楚的是我的一件红毛衣,是那种细开斯米线制成的毛衣,袖口、肘处都磨破了,下摆处也脱了线,母亲竟然为妹妹改了一件毛衣,像新的一样鲜红。
母亲把毛衣裁剪成一片一片的,锁了边儿,再缝制成小毛衣,过年的时候给妹妹穿,那件毛衣鲜红鲜红的,左邻右舍都以为是新毛衣呢。除了为我们缝补衣裤,母亲还给亲戚、邻居家缝制衣物,为的是得到剩下的布条布块儿好给我们拼接成衣服或做布鞋。
冬天的时候,好多同学单裤底下穿绒裤,腰间鼓鼓囊囊的,脚上也是穿胶靴,里面垫上毡。我们的母亲总是用旧由或给别人做衣服的剩布,给我们做成棉裤,那种带夹夹的棉裤,前胸后背都护着的开裆棉裤,外面套上单裤子,很精干一点也不邋遢。
孩子们总是很费鞋子的,每到冬季,母亲就给我们每人准备两到三双鞋,式样总是很别致的。记得给我做过棉鞋。除非开春的泥巴路,母亲不会让我们穿胶鞋的,说胶靴泛潮,穿多了会得病。以致于我很羡慕穿胶靴的同学。
粮食短缺的年代,母亲用她的爱心和巧手,粗粮精作,让我们吃饱吃好。母亲是愉群翁公认的好茶饭,再平常不过的粗粮、院子种的绿色菜,总能在母亲手中变出花样。我的小叔叔总是说,放学走到巷口就能闻到我嫂子的饭香。我们一度觉得母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虽然母亲没有多少文化,她总是很支持我们姊妹的学习,顶着压力硬是让我们姊妹完成了学业。母亲一直说,让女儿们读书学习,有一份能自食其力的工作,不依赖任何人,那是一辈子的饭票,是父母给女儿们最好的陪嫁。
随着我们的长大,家里条件也改善了许多,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在照顾失智父亲的同时,还帮着儿女着带大了孩子。在父亲走后,母亲自己生活在愉群翁,弟弟给她买了一楼,她在楼下养花种菜,颐养天年。
如今,我已过花甲之年,母亲也已经八十四岁了。她的身体依然健康,这是我们全家最大的福气。我们兄妹们隔三差五回去陪母亲。母亲总是很喜欢孩子们回去,认真地听我们讲外面的事情,这个时候,她脸上带着微笑。
有时候,她也会给我讲一些小区里发生的事情,有些故事,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但每次听,都觉得很温暖。每个周末的时候,母亲的总要我带孙子去家里,看着重孙们在眼前玩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我的同龄朋友中,大多数人的父母都已离世,而我还能拥有母亲,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每当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充满了感恩。感恩母亲给予我生命,感恩母亲在我成长过程中给予我的关爱和呵护,感恩母亲在我遇到困难时给予我的支持和鼓励。
母亲是平凡的,她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她用她的一生,诠释了母爱的伟大。她的爱,藏在每天的早餐里,藏在每一次的拥抱里,藏在每一句的叮嘱里。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坚韧、乐观、无私和善良。她是我人生中最好的老师,教会我如何面对生活,如何去爱。
如今,我也成为了奶奶,但在母亲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我珍惜和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希望时光能慢一些,再慢一些,让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她,照顾她。我总在心里默默祈祷:愿母亲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让我在这花甲之年,依然能做妈妈的孩子,依然能感受母爱的温暖。
感恩,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我是妈妈的孩子。这份身份,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财富, 是岁月给我最慷慨的馈赠。当我看着母亲满眼含笑地修剪花草,看她用浑浊的眼睛辨认亲手种下的菜苗;当我听他重复那些讲了千百遍的趣事,忽然懂得"女儿" 这个身份,是贯穿生命始终的温暖纽带。
作为母亲,我曾为孩子的啼哭整夜无眠;作为祖母,我在孙辈的拥抱里感受隔代亲的柔软,但唯有在母亲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恣意妄为的大丫头。原来无论多大年纪,父母总在试图用他们的方式爱着我们,而我们也永远有资格承接这份毫无保留的疼爱。
当我带着孩子抱着孙子来探望母亲,四代人围坐在一起,母亲问我想吃什么时,我忽然明白:爱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轮回,当我们成为父母、祖辈,那些曾被父母托举的岁月,正化作我们掌心的温度,继续温暖着下一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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