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晚上十点半来了,理惠一直在哭,我则像一头熊一样走来走去,偶尔朝走廊探头偷看一下勘查的进展。警察询问发现尸体前的经过,谈话的走向令我不得不提起藤尾美弥子。
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和我打了声招呼,他是野野口曾经的同事加贺,他们同在一所学校当过老师。加贺只教了两年书就离职了。他问起我的近况以及与日高的关系。我向他介绍了日高,并向他提起日高的《认光藻》,这是本与杀人案有关的书。
加贺问我听说过西崎美子,还有小佐野哲司和中根肇这几个名字吗?
我知道这些都是日高小说《冰之扉》里面的人物,日高死之前在写这部小说,直到去世的那一刻。当时日高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这部小说。那么,是不是可以从页数来推断出案发的时间?但是电脑上的小说是不是这次要连载的部分,这个还没有得到确认,也有可能是将他已经发表过的内容调了出来。
警方推断出日高的死亡时间是在六点到七点之间,而且是被勒死的,此外后脑勺还遭受过重击,现场掉落了 一个黄铜镇纸,怀疑是凶器。
我回到家后,想到这一天发生的事完全不像真的,我把朋友被杀的悲剧记录下来,这就是这份手记,我想一直写到真相大白之际。
日高去世的消息被大量报道了,报道的内容与事实基本相符,只不过有些表述会让人以为发现尸体的只有理惠一个人,根据报道,凶手大概率是从工作间的窗户进去的。
早上我在准备早餐时,有电视台的记者来访。电视台的人已经察觉到我就是尸体的发现者了。我没有心情跟人谈话。一 整个上午,我都不得不应付各种采访,连早餐都没能好好吃。挨过了中午,我边吃饭边看电视新闻,我发现早上才拍摄的画面,已经在电视上播放了。我对记者说,日高是一个个性极强的人,人很好,同时也有非常冷酷的一面。我想到日高杀猫那件事,但这不能在公共平台上说。
理惠打来了电话,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理惠为他受到了媒体打扰向他真毫诚道歉。她现在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悲痛的人之一,却还有精力顾及别人的感受,这让我十分佩服。我再次感到,这个女人太坚强了。理惠不过是日高的狂热书迷之一,通过一次工作上的交集,她得以见到日高本人。后来,两个人有了私下来往,现在不过结婚才一个月。日高的死,让理惠同时失去了两样极其宝贵的东西,一个是丈夫,一个是作家日高邦彦的新作品。
加贺警官傍晚来了,还带了一个叫牧村的小警官。加贺邀请我去昨天去过的那家餐厅一起吃饭。我砂知道这背后有什么原因,我想不出答案,就这么跟着去了。
加贺说,已调查出日高电脑上显示的文字是新写的,这部分的文字和此前的连载完美地衔接上了。但有个地方真奇怪,如果日高是在藤尾女士离开后 ,即五点刚过就立刻动笔,那也实在是太多了。我是八点抵达日高家的,这样算下来,那他一个小时得写九页。按平时,日高最快一小时能写四到六页。而且日高在 理惠离开时说过,自己可能要深夜才能到酒店、然而实际上,他最晚在八点之前就已经写完二十七页了。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揪着页数不放?看着这个自己当教师时期的后辈,我不由得想,所谓刑警就是对一切细枝末节都紧咬不放。
吃饭的过程中,我没有再谈案子,只提了跟我写的儿童读物有关的问题。
饭后,加贺问我昨天晚上发现尸体时是什么状况?房间里有烟味吗?我回想起来,的确有烟味。
日高家有三把钥匙,理惠有两把,另外一把在日高的裤子口袋里。日高死时,家里的门是锁着的,凶手不可能特意将门锁上吧,警官认为是熟人作案,同时向服务员确认了我不在场证明。
我告诉加贺我正在记录这个案子,加贺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后问我,可不可以看看我写的东西?我没有办法。打印出来需要时间,两位警官进了我的家门,他们在等我打印的时候,加贺问我,出版社的人经常来家取原稿吗?我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我说是昨天特意让过来的。听到我的回答后,他没再多说什么。
文稿打印好后,我将它们递了过去,说了日高杀猫那件事。他们走后,我开始写今天的部分,这部分是紧接着我交出去的那部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