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树走下公交车后,眼前的景色令他心旷神怡。
海天相交,地平线在不断拉长,延伸…………
他今天特地从城里赶来参加朋友的葬礼。
朋友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罗树不希望带着悲观的心态来送别他。
夏天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一阵阵卷过罗树的身体,又向那遥远的灯塔去了。
罗树看了看表,时间不多,得赶紧上山了。
山上,植被茂密,一条小公路从中开辟出来。
朋友曾告知过罗树,这条公路的尽头就是他的家。
罗树折断了一根粗树枝,用来撇开侵扰公路的植被。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视线内的海就变得辽阔一分。
海鸥发出吟叫,一个猛子扎入海中,然后又从远处钻出来,翱翔在天际。
罗树变得更开心了,大海如此美好,生活如此美好!
他从背包中拿出准备好的酒,拔掉塞子,就开始痛饮。
翻过一个小山坡,路过5根电线杆,经过三座坟墓,仍然不见这条路的尽头。
湿热的海风使罗树被汗水沾湿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罗树感到有些燥热,疲惫。
天色看着尚早,干脆在这休息一下吧。
罗树从背包里又翻出了自己45岁生日时,妻子送的酒。
这酒的味道烈,辣得罗树喉咙发痛。
还是不喝了,要在路上喝醉了就麻烦了。
罗树拾起一块石子,用力握紧,然后用力掷出。
石子飞过了海边,在海里打起浮漂…………
罗树不满,又将空酒瓶拿出来,握住瓶口,用力掷出。
酒瓶在空中不断旋转,飞舞…………
一只偶然飞过的海鸥看见,将其衔在嘴里,竟然就此飞走了。
罗树记得这只海鸥的姓名。
小时候曾和它一起玩耍来着。
罗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那只海鸥总该给他打个招呼的。
而它只是视而不见,还夺走了他宝贵的酒瓶。
这个酒瓶他原本是要打算拿去向心爱的女子求婚的。
如今却被夺走了。
罗树感到伤心欲绝,又将那瓶妻子送的酒满满饮上一口。
短暂的悲伤之后,罗树想起了今天是朋友的葬礼。
该走了。
罗树找到那根粗树枝,用它来开辟道路。
他又埋头走了很长时间的路。
因为没有人可以与之交流,罗树心里发闷,便哼起了歌。
这首歌是海边的孩童都会的儿歌。
曾经感到单调的曲调,而在这段旅程中却如仙乐般迷人。
罗树想起了。
母亲在海边呼啦呼啦拍起浪花。
他从礁石跳入海中,去寻找证明自己婚约的戒指。
从大陆过来岛上的货船,水手向他挥手。
中学的朋友也在为他欢呼。
童年时,夜晚最喜欢去抓螃蟹。
他翻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块,黝黑的螃蟹便一溜烟地跑进海里。
他记得那时自己没有去追。
远处的灯塔的光映射在眼前的海里。
海上点点星光,是一艘艘渔船。
下雨了。
低沉的雷声从山边发出。
海风也更大了,带来了凉意。
罗树感觉酷热散去,宛如获得新生。
雨悉簌簌地下,就径自落在山里的草上,树上…………
耳边全是滴答滴答的落雨声。
罗树没有打伞。
他就迎着脸,要和一切自然一样去拥抱这场雨。
好惬意,好自由。
全身已经被雨淋湿,头发紧贴在额头。
罗树想要奔跑。
于是,他跑了起来。
这条公路并不平坦,没多久罗树累了。
他把粗树枝扔在一旁,将背包当作枕头。
他一股脑躺在了公路上,将面直迎雨,身体大大张开…………
彻底与自然融为一体。
从10楼高跳下,身体会像这样舒展开。
小时候怕打雷的孩子,与姐姐一起吃着生日蛋糕。
加班回家时,已是半夜1点。
妻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罗树享受着雨。
不一会,雨停了。
太阳又浮现在蔚蓝的天空。
这场雨来得匆匆,去得匆匆。
罗树捡起树枝,背起背包,出发了。
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他专心于赶路,不再思考。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从西边升起。
夕阳将这山与海染成一片昏紫色,就像给图片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眼前的道路变得模糊离奇。
罗树望向海面。
巨大的茫然与无力感向他袭来。
面对浩瀚无垠的宇宙长河,一个人所能见到的,听见的,感知到的只有那么一小点。
人生太过短暂。
这让罗树感到内心无比的空虚害怕。
此时,身后传来声响。
罗树回头看见的是一只雪白的山羊。
毛发轻柔柔的,眼睛闪烁着迷人的光。
山羊在公路上缓缓地向罗素走来,每一步都发出诱人的声音。
罗树擦了擦眼睛。
山羊不见了。
罗树喝了一口酒。
身边出现了一个少女。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如丝绸般柔顺,眼睛明亮又暗含清韵,皮肤白皙,四肢清瘦。
女人绕过罗树,传来致命的香味,刺激着罗树的感官神经。
罗树抓住少女的手,将手中的酒交给她。
她用纤细的五根手指接下,然后又径直用樱桃小嘴饮下。
罗素吻向她,她也用舌头回应。
烈酒就在两人的口腔间不断发酵,融化。
罗树将她的酒瓶放掉。
重新牵起她的手。
少女面带红润的将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没有音乐,两人在暮色下山与海相接的地方起舞。
月亮升起,但夜晚还很长…………
罗树醒来时,太阳已高挂,山与海也恢复了正常的景色。
身边除了空酒瓶和背包外没有其他东西。
而嘴里却残留着爱的甜与辛辣。
罗树将酒瓶收回背包。
才想起昨天是朋友的葬礼,时间没有了。
但罗树还是拿起粗树枝沿着山路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