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光柱下的裂痕
金色光柱穿透南海晨雾时，林默正站在永暑礁指挥中心的防弹玻璃前。光柱底部泛着淡紫色的晕，像把烧红的锥子扎进海面，激起的浪花在晨光里碎成千万颗金箔，连远处巡逻的055舰甲板都映着层流动的金光。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三天前战斗时被震松的牙床还在隐隐作痛，掌心却比牙床更凉——刚才赵琳递来的监测数据里，干扰器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三次微不可查的跳变，像健康人的心电图突然漏了半拍。
"林队，各国代表都到了。"赵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她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被捏得发皱，露出里面半张照片：菲律宾"德尔皮拉尔"号的甲板上，几个水兵正用高压水枪冲洗着幽蓝色的灼痕，那是掠夺者能量束留下的印记，连特种钢材都融成了蜂窝状。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里的燥热。美国代表约翰·史密斯把咖啡杯顿在桌上，陶瓷杯底在红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线："干扰器的能量核心必须拆解分析。"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封皮印着五角大楼的鹰徽，"我们的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有全球最精密的粒子探测器，能在72小时内还原它的能量循环模型。"
"拆解？"俄罗斯代表安德烈·伊万诺夫突然笑了，指节敲着桌沿的节奏像在打桩机，"史密斯先生忘了三天前是谁的'宙斯盾'系统被能量束烧穿了雷达？你们连自家防御系统都修不好，还想碰外星技术？"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块银灰色的金属片，放在桌上——那是上次战斗中击落的掠夺者飞行器残骸，边缘还凝着未散尽的幽蓝微光，"我们的新西伯利亚研究所已经破译了这东西的表层能量编码，该我们主导研究。"
苏菲·杜兰德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各位，"她忽然开口，法语特有的柔缓语调让争吵声淡了些，"法国国家太空研究中心的同步加速器可以生成140万亿电子伏特的射线，或许能穿透干扰器的外壳，但前提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需要中国提供安装时的实时数据，尤其是星核与干扰器的能量耦合频率。"
林默指尖在桌下攥成拳。三天前安装干扰器时，老周的深潜器传回了97组核心数据，其中23组涉及星核的能量共振参数，那是陈教授反复叮嘱要严格保密的东西。他刚要开口，桌角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那是直连北京航天指挥中心的专线，铃声尖锐得像警报。
"林默。"电话那头是总参作战部王将军的声音，背景里有打印机的嗡鸣，"陈教授的专机失联了。"
林默猛地抬头，视线撞在对面的电子钟上：8点17分。陈教授本该在7点30分抵达永暑礁，此刻应该正在实验室调试设备。他喉结动了动，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什么时候的事？"
"7点02分，飞机在黄岩岛以东120海里处从雷达上消失。"王将军的声音沉得像铅，"附近海域没有台风，没有雷暴，我们查了航线——那里是上次掠夺者出现的能量异常区。"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约翰·史密斯手里的咖啡勺"当啷"掉在碟子里，安德烈·伊万诺夫的手指停在金属片上，连苏菲·杜兰德的戒指都不转了。赵琳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照片：陈教授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笑，身后的屏幕上是星核的三维模型，蓝莹莹的像颗缩小的星球。
"立刻启动一级搜救预案。"林默抓起对讲机，指节因用力泛白，"让'海巡01'舰、'海洋六号'科考船立刻前往失联海域，通知南部战区航空兵，派两架歼-16带反辐射导弹护航，告诉飞行员——"他顿了顿，盯着窗外的金色光柱，"不管遇到什么，先保住幸存者。"
"等等。"拉杰·辛格突然站起来，印度代表的纱丽在空调风里飘了下，"我们的'光辉'战机编队正在安达曼群岛巡逻，可以调三架过来。另外，我们的海事卫星'IRNSS-1H'刚好覆盖南海，能提供实时成像。"
林默点头时，瞥见约翰·史密斯正低头发信息，手机屏幕反射出"太平洋舰队"的字样。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战斗时，美国的"罗斯福"号航母一直停在菲律宾海，距离黄岩岛只有400海里，却直到战斗结束才派舰载机过来——这些所谓的"盟友"，心里都藏着自己的算盘。
两个小时后，指挥中心的大屏被分割成十六块。左上是"海巡01"舰传回的海面画面：墨绿色的海水上飘着片白色的泡沫，像被打翻的牛奶；右上是印度卫星的成像图，失联海域有个淡红色的能量晕，像块被烙铁烫过的印记；中间是歼-16飞行员的实时通讯："发现漂浮物，像是飞机残骸......有救生筏！白色的，上面有人！"
林默往前凑了半步，看见画面里的救生筏上趴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很熟悉——是陈教授的助手小李。他刚松口气，飞行员突然喊："右侧发现不明飞行物！两个，银色的，速度极快！"
大屏右侧的画面突然抖了下。两架银灰色的飞行器像折翼的鸟，正从云层里俯冲下来，机翼上的幽蓝纹路和上次的掠夺者一模一样。歼-16的雷达发出刺耳的警报，飞行员骂了句脏话："狗娘养的，它们锁定我们了！"
"打下来！"林默对着对讲机吼。
"不行！"赵琳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指着大屏中间，"救生筏就在下方五公里！导弹碎片会伤到人！"
画面里，飞行器已经射出两道幽蓝光束，擦着歼-16的机翼飞过去，空气被灼出两道白烟。飞行员猛地拉升，战机在半空翻了个筋斗，险险躲开第二波攻击："林队，它们的速度比上次快三成！能量罩也更强，机炮打不穿！"
林默盯着飞行器的飞行轨迹，突然发现它们一直在绕着救生筏盘旋，像是在守护什么。他心里咯噔一下："让'海巡01'舰立刻靠近救生筏，用舰载机枪压制飞行器，告诉飞行员，别管飞行器，先把人救上来！"
"海巡01"舰的甲板上，水兵们抱着机枪趴在护栏后，子弹像雨点般射向飞行器。幽蓝的能量罩上泛起圈涟漪，飞行器却没退，反而俯冲得更低，光束擦着舰艏飞过去，把栏杆融成一滩铁水。舰长在对讲机里喊："林队，它们在保护救生筏！是不是筏子上有什么东西？"
林默突然想起陈教授出发前说的话："我带了星核的能量样本，装在防辐射箱里，就放在行李架上。"他心凉了半截——掠夺者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抢样本的。
"让深潜器'海眼二号'立刻出动。"他抓起另一部对讲机，"老周在吗？让他带三个人，乘'海眼二号'去救生筏附近，水下可能有埋伏。"
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海水的潮气："收到。我们刚下潜到五十米，发现水下有能量波动，和上次的空间锚点很像......操！有东西过来了！"
大屏下方的深潜器画面突然晃得厉害。探照灯照见三条银灰色的"鱼"，没有眼睛，身体两侧有半透明的鳍，正从深海游上来，鳍上泛着和飞行器一样的幽蓝。老周骂道："是水下飞行器！它们在往救生筏下面钻！"
林默突然明白过来。掠夺者是想里应外合——空中的飞行器吸引注意力，水下的趁机抢样本。他刚要下令让"海眼二号"开火，画面里突然炸开一团白光：老周启动了深潜器的电磁脉冲弹，三条"鱼"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冰雕，缓缓沉入海底。
"搞定。"老周的声音带着喘，"林队，救生筏上有四个人，陈教授在里面，好像晕过去了，小李说......飞机是被空间折叠波打下来的。"
空间折叠波。林默想起陈教授半个月前的话：空间折叠技术能让物体凭空位移，也能让它瞬间解体。他看着画面里被水兵抬上"海巡01"舰的陈教授，白大褂上沾着海水和血，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更沉了——掠夺者已经能主动使用空间折叠技术攻击，比他们预想的提前了至少一个月。
六个小时后，陈教授被抬进永暑礁的医疗室。他醒来时，第一句话是："样本......样本还在吗？"
林默递过一个银灰色的箱子，箱子上的锁还完好。"在。老周从救生筏底下找到了，掠夺者没来得及拿走。"
陈教授松了口气，脸色却更白了："它们不是要样本，是要样本里的星核能量频率。有了这个，它们就能定位星核的准确位置，直接用空间折叠技术把星核'拽'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林默按住。
"我已经让赵琳把所有星核数据加密了。"林默说，"各国代表还在会议室等着，他们想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陈教授看着窗外的金色光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沙哑："告诉他们，想保住星核，就得把各自的核心技术拿出来共享。美国的激光武器，俄罗斯的反物质研究，法国的同步加速器......还有中国的量子通讯，少一样都不行。"
林默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听见里面又在争吵。约翰·史密斯拍着桌子喊："凭什么让我们共享激光武器的聚能公式？那是我们花了200亿美元研发的！"
安德烈·伊万诺夫冷笑："那我们的反物质容器技术凭什么共享？去年你们还制裁我们的科学家！"
林默推开门，把银灰色的箱子放在桌上。箱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块沉默的墓碑。"陈教授说，"他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三天后，掠夺者会再来。这次它们带来的，可能是能直接折叠南海海域的设备。到时候别说激光武器，就是你们的航母编队，也会像纸一样被揉碎。"
苏菲·杜兰德伸手碰了碰箱子，指尖缩了缩："那......我们的同步加速器数据可以共享，但需要中国派技术人员来法国调试设备。"
拉杰·辛格立刻说："我们的卫星成像技术也可以开放权限，只要能参与星核的研究。"
约翰·史密斯和安德烈·伊万诺夫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激光武器数据可以给，但要交换空间锚点的分析报告。"
"反物质技术可以共享，条件是联合建立海底防御站。"
林默看着桌上渐渐堆起的文件——美国的激光参数、俄罗斯的反物质容器设计图、法国的同步加速器运行日志......他忽然想起老周说的话："不管国籍，守着这片海的都是人。"
赵琳悄悄走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陈教授说，干扰器的能量跳变是因为星核在共鸣，掠夺者在试探它的位置。我们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七天。"
林默把纸条攥在手心，纸上的字迹被汗浸湿，晕成一片模糊的蓝。窗外的金色光柱还立在海面上，像根撑天的柱子，只是此刻再看，光柱边缘似乎有了些微的晃动，像风中的烛火。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