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睡之人,一旦离开床铺,等不及地往外跑。生怕雪等不来我,脾气上来,掉头就走。
一脚踩下去,雪没鞋面,看起来雪舞了个大半夜吧。我赶紧返回,脱下皮鞋,换上雨靴,这样,哪个比我到处走,哪个比我走得肆无忌惮?
屋后墙角山茶,前几日还是乱服粗裙,今天已成新娇娘,羞答答,忸怩怩,一袭洁白羽纱从头摇曳到脚面,再波纹一样向四周扩散。

出小区,经过鸡蛋饼摊位。
羊大姐跑出摊位,拿着个和面用钢筋锅装满雪,她哈出的气撞上雪,像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平时板着面孔一副凶巴巴模样的火锅店后厨,此刻在路边挥动铲子,其实,他的眼神柔得就能融化雪。
道路中间,露出山一样的脊梁,车辆来来往往,与路边行人心照不宣,用眼神传递叮咛:下雪天,要慢啊!
我迟疑一下,不去聚龙湖,直奔盐塘河公园。
佯装少年放飞,尽挑雪厚的地方踩,到了公园门口,雪稀薄了,我居然没放慢脚步,噗嗤一声,摔倒在地。保安站起来询问,一旁大妈要搀扶,我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轻松的样子好像我真的十七八,实则屁股尖疼得龇牙。
公园内的树木,积雪压枝叶,银装素裹,全部失去了原来的面目。我词穷了,不知道如何形容与修饰,只拿出手机拍拍拍,思想着什么能工巧匠能够雕琢出如此玉树琼枝?
公园内男女老幼,多数大人带孩子。
一位中年宝妈,紧紧攥着小小人儿的手,不断拉扯脱缰小野马一般,生怕孩子摔了脏了。一位六旬左右奶奶,不断鼓励身边孩子放开手脚滚雪堆,衣服脏了没关系,摔倒了没有关系,偏偏自家孩子束手束脚。两个人儿性格截然相反,家长做法也是截然不同。假如交换一下,状况如何?
大孩子完全不这样,脱离大人掌控,突然多出一天假,又有雪仗打,开心得就差蹦上天,要么躺在雪地上,绕着树木滚来滚去,猴子一样从上往下坐滑滑梯;要么把雪球当做武..器投来掷去,雪球击散后,点点杨花飞,片片鹅毛舞,再裹着笑声,飘向树梢与枝头。那么,当太阳出来,雪融化,这些银光闪闪的笑声,是跟着水汽缠缠绕绕升上天空,再变成云朵浪迹天涯?
从盐塘河西公园,徜徉到盐塘河东公园,时已近午,肚子叽叽咕咕,准备回家,突然一念起,于是坚决掉头,走向串场河。
想到就做,否则会后悔,果然,串场河没有叫我失望。
与盐塘河公园被居民小区包围不一样,来串场河的居民很少,因此,这里的好多处,雪地不曾落下一只脚印,依旧保留着雪花最初覆盖的平滑,溪水流过涧谷与绸缎在空中抖动,是什么形状,眼前的雪地就是什么形状。
偌大的雪地,洁白无瑕,平滑如镜,还只让我一人拥有,我被震撼到了,天老地荒的感觉油然而生,恨不能把自己揉碎了,化成雪,与雪一起老,与雪一起归。
一声鸟叫把我拉回,我还不能与雪同归,红尘有我舍不下的人,有我舍不下的滚烫烟火,有眼前雪中红梅透露春消息。
梅与雪绝配,你听: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游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