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原创,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6期“别”专题活动。
“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走过半场,才发现人与人的关系,没有永远。纵使你再不舍、再不愿,也无法阻止命运的安排。人活着,就要学会接受离别。”
老爷爷病重返家的第三天,亲友们开始有了动静。
最先来的是老邻居沈阿姨。她端着一海碗排骨汤,热气在院子里拉出绵长的白线。“炖了一上午,骨髓都炖化了,”她把碗塞到老奶奶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什么也别说,让孩子补补,照顾老爷子这么久,很辛苦。”汤太满,母亲接过来时晃出了一点,在水泥地上溅出几颗油星子。沈阿姨盯着那几颗油星看了两秒,突然抬手抹了下眼睛,转身就走,拖鞋院子里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接着是与老爷爷共事多年的陈姓领导。他拄着拐杖上来,不进门,就站在门槛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这是我孙子上次买的西洋参,我用不着,不知道老洪能不能吃点补补。
他隔着客厅望向里屋虚掩的门——老伙计就在那后面躺着……老领导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纸包又往前递了半寸。老奶奶接过时,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然后步履蹒跚地往院子外挪动。
他心里一定在嘀咕:"在他眼里当过兵,一直体魄强健,身体硬朗、腰杆挺直的小洪,比他可是小了近10岁,咋就说倒就倒了呢?两个月前他可还挺着将军肚在操场闲逛来着……"
中午,亲家和他小女婿闻讯也赶过来探望,二人进到老爷爷躺着的里间,凝重的表情瞬间消散,笑呵呵地与洪爷爷招呼起来,老爷爷也吃力地抿了抿干干的嘴唇,将一只胳膊伸出被子,与他们用力地握了握,并像以往一样与他们玩笑起来,只是说话声已明显中气不足。
然后隔几天,儿媳的妹妹来探望,老爷子已水米不进好几天,但伸出胳臂与她握手的力气还有点,只是已不能出声。看着围在他床边的亲友多起来,老爷子突然烦躁起来,挥了挥手,小儿子读懂了老爷子的情绪,让大家退出去,散了。
平安夜这天夜里,老爷子突然呼吸困难。
那时电视里正播放着圣诞节欢乐的旋律,就这么突兀地被击碎了。老爷子手指蜷着,像秋天最后抓住枝头的叶子。他的呼吸声变得很奇怪,嘶嘶的,像漏气的风箱,每一声都拉扯着房间里暖洋洋的空气。
老奶奶手里的苹果“咚”地掉在地上,滚到床边,她真诚地地希望这枚苹果能留住她的老伴。这个状况撕裂了凌晨三点的寂静,守夜的亲友们立刻都围拢过来。
家人们一直盼望老爷子能多熬几天,过了这快到的新年,但终究是大限已至。
离别在这一时刻被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