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隅花开 —— 狗洞(1)

      闲暇之余,常思鲁迅先生之大作,简洁明了不乏诙谐之调,便东效西颦小书一文,文劣意深敬请小阅!

    乡下二伙小学的西墙根下面有一狗洞,可容一个瘦小孩童爬出,原是野犬出入之所,如今却成了学童们的捷径。每日里,总见几个细小身影在那洞中钻进钻出,宛若地鼠。那洞缘已被磨得光滑,显见是经了无数次的摩擦。


      英子亦常由此过,她本不必如此,然本校张先生家的二宝带着一群顽童,总在校门口候着,一见她便哄笑起来。有扔石子的,有吐唾沫的,为首的那个二宝,胖得好似发面馒头,那真是个心眼不好的坏胚子,偏生爱掐人胳膊和皮肉,青紫的印子总要七八日才消。英子曾告与先生,第二日反倒被追堵在红薯地里,沟垄不高,她却不知道跌了多少跤,泥土糊了满脸。那群崽子追打着,竟如猎犬逐兔。实在无奈的英子忽生急智,扑地装死,倒真唬得他们作鸟兽散。


        归家时,但见三间旧屋歪斜在村后,最西一间住着她爹。那男人终日缩在屋里,只顾往嘴里扒饭,任是天塌下来也不抬眼。妻跑了,他不寻;孩饿了,他不问;仿佛嚼的那几块馒头便是天地间最紧要的物事,偶尔趁东屋没人,还偷点麦子去换几根油条,藏在自己屋里偷吃。

      英子有时疑心,若有一日自己饿死在门槛上,她爹大抵也会跨过去,径直奔向灶台上的冷粥。


        母亲烦其懦,便与周家丧妇的大叔好上了,径直也就搬过去住了,可惜亦不好过,那周叔表面待她不错,常送饭至大门口,还偶尔塞些饼饵、零钱与英子,背地里却时常毒打妇人。英子见过母亲臂上的紫痕,一道叠着一道,旧伤未愈,新伤又生。偶有一次见其母被周某人揪发毒打,让她心生恨意却也无奈,躲到暗处独自垂泪。随后问她,只说是自己跌的,眼神却躲闪如受惊的雀儿。


    这日放学,英子也想钻狗洞,忽见洞外卡着个肥硕身子——正是二宝。头肩都已出去,屁股却牢牢塞在洞中,两条短腿徒劳地蹬着。英子立住了,四下里寻摸,竟捡得半块青石,有棱有角,沉甸甸地坠手。


    她举起石头,眼前闪过红薯地里的狼狈,闪过父亲麻木的脸,闪过母亲身上的淤青,所有这些无端加诸她身的苦难,此刻都凝在这块石头里了。


    石头落下时,她听见一声闷响,夹杂着哀嚎。她砸下石头便跑,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翌日,二宝在学里一瘸一拐地走,逢人便问:“可瞧见砸我的人了?”众人都摇头。英子站在墙角,看那小恶霸摸着屁股嗷嗷叫唤,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这笑很轻,却像破开乌云的一线阳光,照见了些许公道。


    苦难如泥沼,人陷其中,固然可以永远沉没。但有时,只消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压迫者的屁股,便能教人喘过一口气来——纵然这报复卑微得可笑,终究是弱者的胜利。


    自此,英子仍钻狗洞,仍避着二宝,却常低头寻觅,仿佛阴暗的地上,总藏着更多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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