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托尔斯泰说过这样一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但这句名言,并非是普遍规律。还是老子说得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伏。就拿我来说吧,虽然爸妈离婚了,一个好端端的家庭被拆散了,但我并没有感到多大的不幸,反而觉得有一种前所末有的幸福感。
我依然住在奶奶家里,有时候外公外婆接我去小住几天。他们像孤儿一样怜悯我,口口声声囡囡宝宝,就像密糖含在嘴里。再说离婚后的爸妈好像做错事亏欠我似的,老是给我手机打钱花。他们三天两头地来看望我,问寒嘘暖,关怀备至,好像我是一个病人,长期住在医院里需要照顾。因此我高中的同学十分羡慕我,说我现在的待遇就像电影里的小公主一样,要啥有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恨不得让自己爸妈都去离婚,让自己的幸福像水龙头一样打开。
其实我心里很苦恼,并不是失去了一个完整家庭的苦恼,并不是为别人打着同情的有色眼光,过分关注我而感到苦恼,而是每逢作客来到爸妈新建立的家庭,见到有异姓的兄妹而产生的侷促不安的苦恼。
妈妈离婚后,嫁给了一个有钱的阔老板。他是上市企业的老总,资产上亿的身价。可他比我妈年龄大了二十五岁,有一个儿子,长得比我爸还老,光秃的脑袋像只电灯泡,老是穿着一件铁红色的西装,装岀很酷的架势。他其实他的年龄比我妈只小了几岁。记得第一次,我去妈新家,一见面,就有礼貌地喊他一声叔叔。后来,他的儿子跑出来,正在读大一的学生,我有礼貌地喊他一声,哥哥。
接着,妈和新爹出来迎接我,我又礼貌地喊了一声,爷爷。
只听他现在的孙子当面夸奖我,真是个乖孩子!
气得妈妈当场白了他一眼,那个当爷爷的尴尬地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叫佣人去客厅摆家宴。在酒席上,我好不容易搞清彼此之间的关系,脸孔蓦然红了起来,尽管吃的是美味佳巽,待我如上宾一样,可心里毕竟不是滋味。以后新爸如何邀请,我再也不上土豪家去了。
再说,我第一次去了亲爸的新家,见到了昔日的小保姆小风,正抱着一个男小孩在客厅里玩。我想前些日子,父亲对我提起,现在你有了新弟弟了,没想到已经这么大。我想我还没见过后妈,不知她长得怎样?
这时,爸从厨房内出来,大大方方地指着小风,说这是你的后妈。我简直不敢相信,俩人的年龄相差足足三十岁。
天哪,这个世界真是乱套了!难怪有人调侃我,你爸妈现在搭配绝佳,一个傍老头,一个吃嫩草,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风景这边独好。但哲人说过存在都是合理的,爸妈之所以重新组合家庭,或许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吧。妈妈天生热衷于上流社会的生活,就像莫泊桑笔下的那个爱虚荣的女人,不甘心和一位清贫的教书匠过一辈子。而爱写浪漫诗歌的父亲,总梦想身边的小保姆会折服他的才能,暗暗地爱上他。或许机缘巧合,让他们各得其所罢。
但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当我正要大学毕业时,他们的婚姻都出现了麻烦。先是那个当小保姆的,与开超市的老板发生了关系,丢弃了八岁的儿子俩人私奔。可怜的老爸,独自带着幼小的孩子度日如年,人一下子老了十岁。而我的老妈,为了上市公司的股份权,与那个秃顶的干儿子打起官司来,那个当老子的不为老婆撑腰,态度嗳味,气得她与老头子闹分居。
那年我大学毕业,进了一家省城电视台当女主持。人人都说下凡的仙女,出落得如花似玉,温文尔雅,外婆说我比当年的母亲还要漂亮。因此说媒和追求的人差不多排成了长队,但我那时已经有了心中的“白马王子”,在一个青年才俊的集会上偶然相识的。
他身材高桃,貌似潘安,谈吐隽永。爱我爱得发狂,一天打我三次电话,一星期送我一次鲜花。为了我要吃的糖果,他竟开车跑了二百多公里的路。他每次送我鲜花时,总会写上同样一句话,我在上辈子已经同你恋爱了,这辈子一定要嫁给我!
我问他为什么说这样示爱的话,他说我好像认识你好久,好久,这是上帝馈赠我的礼物。
母亲已经有好久没有联系了,一次她来电视台来看我,正巧碰上我在排练节目,见到我风风光光的样子,她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台里的领导也紧握她的手,感谢她培养岀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在午餐时,台里的姐妹们打量着母亲,说她不愧为董事长的太太,雍华富贵,太有气质了。母亲本来就爱面子,喜得笑颜逐开,分手时,她显得十分高兴,说想不到女儿这么有出息!真是没有白疼你,不知道我末来的新姑爷会是什么样子的人,下辈子我有依靠了。
这时,我告诉她,我已有了男朋友了,并便拿出手机上的照片让她看。妈,你看这帅哥配得上你女儿吧……
母亲有点老花,她戴上眼镜,仔细端祥一番,开始眉目舒展,后来像阴云飘来似的,双手一抖,手机差点滑了下来。
天哪!
怎么样,妈妈?
她慌里慌张地朝四周瞟了一眼,心虚地对我说,这个男孩你不能找?
为什么?
他是我老头的另一个孙子,刚从国外归来……
我一听便发晕了。世界上竟有这样碰巧的事?瞬时,四周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广告牌,霓红灯,高楼和电线杆旋转起来,一齐向我眨着眼睛,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芳儿,母亲长吁短叹说,这就是老天爷安排的命呀,黄家我已经迈进门了,想不到也要将你拖入进去。孩子,你自己掂量吧,自己决定吧。
说完,母亲抹抹眼泪匆匆走了。
我躲在自己的房间,心似翻江搅海一般,泪如泉涌,我好恨啊!恨自己的家庭,恨自己糊涂的爹妈。他们不幸的婚姻,又将我捆绑在一起……我又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打听他的来历?为何没有把姓黄的家庭背景像新闻素材一样,了解得更清楚一些?可如今一切为时已晚,我爱他,他更加爱我……如果,我提出分手,他一定会发疯的!
一连几天,我借故外出采访,不与他见面,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的微信,甚至产生给他上黑名单的念头,断绝一切联系和往来。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必呢?爱情至高,婚姻自由,这些世俗的束缚算得了什么?
我关系最亲密的闰蜜也赞同我的想法。她是一个性格率真的姑娘,从来不违背自己的心愿做事,大大咧咧,亳无顾忌。不过她也给我一个忠告,世俗的力量很大,你嫁给黄家的孙子,流言蜚语是免不了的。人家会说这对母女多贪财啊,连辈份次序颠倒也不怕。再说黄家会接纳你当媳妇吗,你的后爸会同意这么婚事么?
闰蜜的忠告击中了我的软胁,她的最后一句话让我作岀了分手的决定。她说,除非你俩爱得死去活来,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
她还说,你应该自信,凭你现在的条件和外貌,什么样的白马王子不会手到擒来!
这时,台社会部主任突然打来电话,说我母亲病倒住院了,打你的手机一直关闭着,让我赶快过去。
我驾车心急如焚,差点闯了红灯。我想母亲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万一三长二短怎么办?我可怜的母亲,一定为了我的婚事急出病来。告慰她的是,我已经作出决定了,不会让她的面子尬尴了。
可赶到医院,只见母亲在住院部的门口等我,她坐着安稳的姿势,让我一颗悬着心总算安稳地落地了。
妈,真的急死人了,难道你非用这样的方式改变我的决定?
你决定什么?
我决定与他分手了!
不,不,这个决定会要他的命!这个孩子那么痴心,找不到你,在我面前苦苦哀求,差不多跪下来……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好像觉得这话不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时隔半月,她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有我和他孙子的事,黄家都知道了?
他们都知道了,孩子,纸包不住火的。都知道了。为了儿子的婚事,光头儿子主动与我和好,不打官司了。老头同意公司五分之一的股份,转到我的名下,还有……
说着,老妈的眼神闪岀一道不易察觉得意的微笑。她突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说,芳儿,算妈求你了,还是答应下来吧,这个孙子可是老头的命根子呢!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半响说不出话来。事到至此,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切明白了,是我拯救了母亲摇摇欲坠的婚姻,是我为她挣得了后妈的名分。从她苦涩的眼神里,掩饰不住她盼望已久的喜悦之情。
他来了,从小车上跳下来,双手持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像一团火焰似卷了过来。我完全被他热情的火焰呑噬了,被八九十度的高温烤得头昏眼花……
母亲笑了,感动得抹了抹眼泪。
奶奶!
一声亲热地叫唤,让我清醒地回到现实。我未来的丈夫殷勤地扶妈妈上车,然后朝我燦然一笑。天哪,他叫我亲娘叫奶奶,那我该叫她什么?瞧着她心满意足的神态,不知道金钱还是爱情压倒了一切。此刻,我的脑子很乱,不知道进了黄府,如何面对我的公公,我母亲的“儿子”,还有那位德高望重的我的后爹?也许称呼只是表面形式,可它实际意义是什么呢?只有一种解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荒谬可笑的。
唉,我奇葩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