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如是说。
清明节这天,我循着史铁生的足迹,我来到地坛公园,也想在心中缅怀这位哲人。这里早已不是史铁生笔下那荒芜的园子了,现在已打造成首都著名的休闲公园,收门票,每人两元。从南门进去,正对着的是皇家园林中的红墙黄瓦建筑——地坛文物陈列室·皇祇(qi)室,掩映在参天的古树中。时空仿佛瞬间转换了,从车马喧嚣的现代回到了静谧恬淡的远古。信步向园里走去,游人不多,四围里静静的,路边的椅子也空空地静默着,偶有几个游客不紧不慢地踱着。这一片是满园都长着松树和柏树的林子,松柏高大的树冠把阳光裁得细细碎碎,洒落在林间。漫步在树下,丝毫觉不出春暖,天上刮着点儿小风,倒让人感到了丝丝凉意呢!
林间的树距很大,现出一块一块的空地,仿佛专门留给人锻炼的。近处可见三三两两的老人在林中空地上活动。一个老伯在舞剑,屏气凝声的样子,并不笑,剑在手中缓缓地左移右动,可是我分明看到了、感到了老人眉眼中洋溢着的幸福;打太极的阿姨更加专注旁若无人地张扬着她的一招一式,蛮专业的样子;忽然看到前边一个大大的绿色运动场,四周围着栏杆,走近一看,是门球场,一群老“运动员”正在为什么事争论。
园子里的老人们悠闲着、幸福着,不知其中有没有像史妈妈那样焦急在园中为孩子担忧的人。“曾有过好多回,我在这园子里呆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她来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我也看见过几回她四处张望的情景,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她没看见我时我已经看见她了,待我看见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我再抬头看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我与地坛》史铁生)。” 史先生在天上看到园子里老人自在的身影,也会为老人们欣慰吧。这座园子确实是能让人心灵澄静的,参天的古木、青翠的竹林、幽幽的花香,周围静悄悄的。我很奇怪,墙外就是车流很大的马路,怎么听不到一点喧嚣呢?
园中也有热闹的去处,是地坛公园的另一个主题为“养生·健康”的区域。一条折形长廊,有人在里面唱歌。震耳的乐声、高亢的歌声,还有吱吱扭扭的琴弦声,唱的、拉的、看的,一个个旁若无人专注的样子,也许是退休的专业人士吧!北京可是藏龙卧虎之地呀!长廊四周围观的各色花们热闹地开着,繁荣似锦!满树满树雪白带红的海棠招引着人们;细碎黄嫩的枫花在风中摇曳;早开的樱花已剩蔫嗒着的几瓣零星在枝头,晚樱却正卯足了劲,与海棠争风,花朵们成簇成簇地团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大大的花球,高高地挂在枝头上,肆意地扬着笑脸;还有浪漫着梦想的紫丁香、败成了抹布样的白玉兰,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大红的、桃红的、黄的白的……把这一片园子铺染成了花海!
在这片区域休闲的人们也都在尽情地释放积攒了一冬的能量。小孩子挣脱大人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一对恋人在草地上毫无顾忌地亲热着;一只羽毛毽子在一圈人中间上下翻飞,太阳照在羽毛上,油油地闪着亮光;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满树洁白的花瓣晕着点点微红,惹得树下一大群人举着相机手机拍照。
地坛公园太大了!北京所有的公园都太大了!我无法像史铁生那样用十五年的时光去感悟——“自从那个下午我无意中进了这园子,就再没长久地离开过它,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去、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我与地坛》史铁生)。”我只能用一天的时间,寻着史铁生的足迹,理一理有些杂乱的思绪。
我循着史铁生的足迹,走进了地坛,在这座昔日的皇家园林漫步;我走近了清寂,也透彻了人的生死;可是却走不出物欲横流的凡尘今世。
2014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