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散步,在校园里碰到了急匆匆走着的黄姐,她身穿蓝灰色拼接工作服,由于日晒和多次洗涤已经褪色,肩上背一个白色的帆布包,赤脚穿一双蓝色拖鞋。浅棕色的头发里夹杂着不少白发,头发全部拢到脑后扎成丸子形,使得鬓角和颌骨位置的几块老年斑显得特别突出,她眼皮有些浮肿,脸色泛黄,说起话来,快人快语;她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时牙齿缺失的地方是一个黑洞,看起来她比实际年龄老。她的手指因长期在水里浸泡而光亮发红,大拇指留了很长的指甲。说话间,她抬手习惯性的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我看到了她拇指内侧的几条深红色口子。做卫生要用到消毒液、百洁粉等腐蚀性很强的东西,保洁员工作时很少戴手套,尽管是夏天,她的手指还是伤到了。
她说她身体很好,从来不觉得累,说话时脸上带着自豪。我问她现在做小时工什么价位,她说,现在基本上是事前谈定的包干价格,昨天晚上为一个实验室打扫,太脏了,扫出来好几袋子的垃圾,估计从搬进去的这几年就没扫过,她和一个同事花了两三个小时才搞完,本来要400元,实验室的人压到了300元,有点不划算。有的实验室每周或者每月定期清扫,打扫起来就没那么费劲。今天单位不上班,她去另外一个实验室做卫生。
黄姐跟我一边说,一边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很快,她就跟我谈到了她目前的经济状况,现在一个月算下来有8000多,工资3600,小时工有4000多,老公每月能挣6000多。两夫妻一个月下来就有一万多。她说,现在想开了,看着什么好吃的,不再考虑价钱,想吃啥就买啥了。
她说,去年把老家盖的楼房装修了,花了20多万,我问她,你们全家都在深圳,又不怎么回去,怎么想起来要装修呢?她说,儿子大了,相亲的人到家里看乱七八糟的,不好看。装修好了,过年回去能住上十来天。几年前她还在老家的城市里花60多万买了房,是为儿子结婚用的,首付40万,剩下的20多万由儿子还贷,也还的差不多了。黄姐说,想为儿子找一个老家的女孩结婚,将来有了孙子,她不愿意带孩子,让媳妇自己带,她宁愿把打工挣的钱补贴给他们。她悄悄告诉我,已经攒了30万作为儿子结婚用的,儿子又换车了,换成大众330,花了20多万。黄姐就是深圳的打工人,她的工资不高,要自己租房,也要承担日常生活的各种支出,在深圳这样高消费的大城市,有人月入过万,还是月光族,我很好奇,她的生活要多节俭才能攒出来这么多钱。
黄姐说,她和老公给自己也攒了20多万的养老钱。她计划再干几年,干到65岁就不做了。她说有人劝他,65岁时如果身体好,还继续做吧,她很坚定地说,辛苦了一辈子,要留给自己些时间,好好地享受生活。说到这里黄姐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在想,看黄姐的常年的衣着,和她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日程,这些年里,作为城市的打工人,黄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工作吧,用没有假期、夜以继日的工作,换来了这看似可观的收入,才可以体面地盖房、装修、买房、买车和养老。
衷心希望黄姐身体健康,希望黄姐能信守诺言在她65岁时不再工作,更希望黄姐长寿,这样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老家,在她自己盖的大房子里安度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