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昨夜无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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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记载西平公主出生后的那几年,黎国风调雨顺,皇帝觉得是个福星,给了诸多宠爱,生母元皇后去世后,失去了依仗的西平公主,在黎国唯一的皇子被送到楚国当质子时,她凭借自身才华,前朝后宫中,竟是占了一席之地。

    兴耀十七年,黎国南方暴雨,新河有决堤迹象,百姓暴动;北方羌族骚扰边境,伺机而动。

    所有人都希望,大公主嫁去楚国,有了楚国作为后援,有钱安抚南方灾民,有兵可以抵御北方异族,还有大皇子可以继承皇位,多完美。

    穿过重重宫闱,陈相礼在流芳宫见到一身素衣难掩风华的大公主,为了筹措赠灾物资,她缩减后宫开支,率先捐出平时的所得的金银首饰,朝廷内外一片赞美之声。

    “阿元,来陪我说说话。”她看见陈相礼,笑着招招手,让她坐她旁边。

    陈相礼,小名阿元,从小和大公主作伴,在后宫长大,皇后和她父母都说两人像孪生姐妹,姑姑元皇后是私下总这么唤她,元皇后去世,再也无人这么喊她,这个小名,也逐渐被人淡忘。然大公主是她表姐,自然知道。

    她絮絮叨叨的和相礼说了很多,国家大事到女工针红,终于说完了,天色已晚,就要留她在宫里住下。

    “大公主,我想回家。”相礼终于开口回应她。

    “回家,回哪里?这里就是你的家。”她站在灯火处,一笑,倾国倾城,“阿元,你从小便和我生活在一起,除了没有公主的头衔,其他的规格都是一样的,那承担起责任来,自然你我都有。黎国这般情况,我实在放心不下去楚国,不如你去吧,做楚国的太子妃,将来会是楚国的皇后,可不要忘了姐姐对你的好。”

    “不行。”陈相礼豁然起身,猝不妨将茶几上的杯碟带翻,一片狼藉,房间内只有大公主的几个心腹,没有人对她这番言论表示惊讶或者质疑,冷眼旁观的看相礼挣扎。也对,大公主不仅貌美,还睿智,这么多年来,相礼跟在她身边,自然知道黎国许多政策,名义上虽然是皇上大臣颁布的,实则是大公主在背后运营的结果。连爹爹都觉得,她若是男儿身,大黎必兴。相礼收拢颤抖的手掩在衣袖下,“王上不会同意的,我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大公主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扶着婢女的手走出去,临门才开口,语气甚是阴冷,“阿元,吾与汝,熟重?”

  一日前,乾龙殿。

  宫人守在殿外,南方暴雨,国都却连月高温,近儿连蝉鸣都听不见了,一早西平公主就来找王上,而后又宣国舅前来,一个小宫侍悄咪咪打个盹,感觉后颈一阵凉风袭来,紧接着是什么抽过的疼痛。他睁大眼睛,还记得是御前没有出声,就看见宫侍总管康大人捋了捋拂尘,冷声说道:“还不滚下去。”

    小宫侍连忙行了个礼,轻手轻脚的退下,总管身边一人立刻补上缺口。

    康总管看着紧闭的宫门,转身又看了一眼刺目的太阳,眯了眯眼,看来,黎都,是又要翻腾起来了。

  陈相礼被囚禁在流芳宫,除了严守的婢女和侍从,见不到旁人,也听不到什么信息,直到一袭嫁衣由陈相礼的娘亲手送进宫中,交到她的手上。娘亲眼中有着眼泪,有着不舍,然开口却是家国天下,臣之大义。

    “阿元,以长公主之才,到楚国,弊大于利,而留在黎国...”

    陈相礼隐在广袖中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开口,声音尽量平稳,“娘,如果是阿姚妹妹,您也会这么说吗?”

    娘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颓然坐到椅子上,双手捂面,良久,才回答,“阿元,你虽自幼和公主作伴,长于宫廷,与爹娘疏远,但也是为娘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在我眼中,你和阿姚,有何轻重之分?如果是阿姚,我也不会反对。世间女子,繁华富丽者无数,贫瘠卑贱者亦无数,你若不是出生于世家,若是在市井农夫之家,般配贩夫走卒,你可能怨?怨又如何?

    我们这般的家族子女,既然享受了平凡人不能享受之富乐,就要承担平凡人不能承担之义务,这些,你从小就学过。”

    那晚,她说了很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相礼没有能力反抗,也找不到理由反抗,没有谁对不起她,衣食住行,鞍前马后,从未被亏待,总是要出嫁,嫁给谁不是嫁。

    可是为什么站在朝堂之上,受百官朝送,拜别皇上时,转身一阵轻松,转头却一阵心痛。

    自此再不是陈相礼,只有阮芳华。

    十里长亭,繁华长街与荒凉官道,满目景色变幻,她突然有一点明白,西平公主为何不愿意在黎宫,世间景色千千万,如果不曾见过,都没有什么,如果见过,再被困于一角,定会心生不愿吧。

    车驾突然停下,隐隐传来的声音中,夹杂她的封号。

    她透过车幔,看着深深浅浅的窗外,问道,“何事?”

    “公主稍候,属下去查看。”马蹄声响,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回禀公主,有一女子,自称国舅府婢女,有事求见公主。”

    阿元蹙眉,半响,说道:“带过来。”

    来的女子,站在马车旁,恭敬地将一小盒子呈上:“主上让奴婢带给公主,请公主收下。“

    听到她的声音,阿元伸手轻轻撩开车窗帘,看着她,眸色沉浮,”浅碧。“

    随侍宫婢接过来,呈给阿元,阿元轻轻扣了一下盖子,最后还是打开,里面是一只玉簪,中间断开,又被用金镶合起来的玉簪,如果不是因为这簪子是她亲手摔断,她几乎都会以为,这原本就是一根金镶玉的簪子,还要为这个精美别致的设计做工,赞赏一声。

    阿元拿在手上转了一圈,“我原谅他了,这个你带回去吧。

    长夜再无琴瑟起,相逢俱是陌路人。

    愿他,万事如意。”

    簪子再次装入盒子,阿元将盒子递给浅碧,随着一声号令,车驾再次启程。

    黎都近郊,深院大宅内,书房。

    女子将弯腰,将盒子恭敬的递给首座上的男子,一字不差的描述了整个过程。

    “长夜再无琴瑟起,相逢俱是陌路人。”男子重复这句话,拿过盒子,微微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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