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的死,跟二奶吃醋有关。
二爷是杀猪的,豪爽热情,周围村庄的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你说要买二斤肉,好,二爷用眼一扫,从哪里下刀,一下两下,肉已用绳子穿好,不多不少,刚刚好。
偶有多一点的,二爷说拿回去吃吧,天天来的,有啥计较。
当然也有少的时候,二爷二话不说,拣好的地方,砍上一刀,一并穿在那人草绳上,买肉的人总是笑嘻嘻地,扯着嗓子说,走了,明儿见啊!
周围卖肉的摊子不少,谁也比不过二爷的回头客多。
二爷喜欢放炮,越响越好,每到春节,就买上一大捆两响炮,村里的男孩子们都围过来,跟着二爷过把炮瘾。
村里正办年货的人们,没空来的,也都知道是二爷开始放炮了,那声音先在半空响一声,算是铺垫,而后飞到高空,再来个彻响彻亮的收尾,吓得孩子们赶紧捂着耳朵,怕震坏了耳膜。
二爷好客,人情来往从不落下,婚丧嫁娶的人家,都把二爷请过去充当门面,二爷嗓门大,一讲话,全场都立刻静下来,他一讲完,便掌声迭起,欢呼雀跃。
我妈说,二爷重男轻女,常把煮好的大骨头分给家里的男孩子吃,地锅,欢笑,热情!我是女孩,就吃过一次,后来想,二爷这么豪放,女孩子去大快朵颐,的确不合适。
二奶不同,不出门不逛街不交流,每天躲在屋里给二爷做饭,二奶饭吃得好,常年白白胖胖,俩人一起活到八十多岁。
不幸,源于二爷装修房子。
二爷在前院有个老宅子,装修房子的时候,就把家具电器搬到老宅子,二爷怕东西丢了,就住了过去,老宅子对面,住着我的妗奶,她天天笑呵呵地,人都说她穷开心。
妗奶人热情,四十来岁守寡,如今也八十多岁了,她有长寿基因,我妈说她虽然命苦,再活二十年也没问题。
在我看来,二爷和妗奶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一辈子的老亲戚老邻居,见面打个招呼,闲聊几句,门前的豆角子长了,摘一把给对门送去。
二奶日夜猜忌,突然患了老年痴呆,从早到晚对着二爷骂,说两个老风流,妗奶羞得不敢出门,整天在屋里偷偷流泪,二爷一生刚直,也被骂得脸上无光唉声叹气。
清白一生的妗奶羞辱病倒,不到一年便与世长辞,二爷也变得深情呆滞,有一次我回去,他已经认不清我是谁。
不久,就听说二爷去世的消息。
二爷去世后,二奶问为啥不见了二爷,于是更加茶饭不思,不到半年,二奶也骨瘦如柴地离开人世。
妗奶死得不值。其实,都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