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毛满峰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锅炉房。
昨晚那个女鬼的样子还在眼前晃,今天必须问个清楚。
老李是厂里最年长的员工,六十多岁还在工作,据说是因为儿子不争气,欠了一屁股债。
"李师傅,您这么大年纪怎么还干这么重的活?"毛满峰看着老李佝偻的背影问道。
毛满峰心里想,这么大岁数还要干这种体力活,真是可怜。
李老头也不回地继续铲煤:"唉,别提了。我家那混小子赌博欠了三十多万,债主天天上门。我要是不干活,他们能把我们爷俩活吞了!"
他在心里埋怨道,这个不孝子,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您没想过报警?"
"报警?"老李苦笑一声,"那些人背后都有靠山,报警有什么用?再说..."他压低声音,"我要是报警,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自己。"
李老头心里明白,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我多嘴,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锅炉房里热浪滚滚,老李正往炉膛里铲煤,黝黑的脸上满是煤灰和汗水。看到毛满峰,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哟,稀客啊!保安同志有何贵干?"
这老毛平时都不来锅炉房,今天怎么突然来了,难道...
毛满峰递上一支烟:"李师傅,歇会儿,抽根烟。"
毛满峰在心里犯疼,这包烟花了我小半天的工资,希望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老李擦了擦手,接过烟仔细看了看:"哟,软中华?你小子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买这么贵的烟?"
李老头似乎有些明白,看来是遇到大事了,这老毛平时抠得很。
老李眼睛一亮,将烟在鼻子下闻了闻:"好烟啊!老毛你这是有事求我吧?"
管他的,先听听他要问什么。
毛满峰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不是...有事求您嘛。"
毛满峰在心里盘算着,得想办法让他放松警惕。
"我就知道!"老李准备将烟夹在耳朵后面,"先说好啊,借钱没有,要命一条。"
李老头话虽这么说,但心里想着,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能帮就帮点吧。
毛满峰干笑两声:“来,点上”,他说着给将燃着火的打火机往李老头身边送,"就是想打听点厂里的老黄历。您是最早一批员工,对这厂应该了如指掌吧?"
毛满峰想,我得慢慢引导话题。
老李吐着烟圈:"怎么?想写厂史啊?"
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想着,这老毛到底想打听什么。
"不是...就是..."毛满峰支支吾吾,"我值夜班总感觉厂里怪怪的。"
毛满峰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该不该直接说看到鬼的事。
"哈!"老李突然大笑,"你老毛该不会是怕鬼吧?"
李老头嘴上依旧开着玩笑,心里却一惊,难道他也看到了?不可能啊,都二十年了。
老李深吸一口烟,眯起眼睛:"二十三年了,建厂我就在,老毛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老李心里感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是好奇,"毛满峰装作随意地问,"听说这里以前是个村子?"他的心跳得好快,希望别被他看出破绽。
老李的表情突然变得警惕:"谁告诉你的?"
此时,老李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担心:坏了,这事要瞒不住了。
"就...厂里老人闲聊时提过一嘴。"毛满峰眼神闪烁,得编个像样的理由。
老李盯着他看了几秒:"老毛啊,你这人不会撒谎。说吧,到底看见什么了?"
老李想,看来是瞒不过去了。
"偶然听人提起..."毛满峰观察着老李的反应,"拆迁时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毛满峰观察到李老头的脸色变了,果然有隐情。
老李猛吸几口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小子别到处打听这些,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李老头心里想,不能再有人因为这个送命了。
"李师傅,我昨晚在仓库看到..."毛满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毛满峰说出来后反而松了口气。
老李的手突然抓住毛满峰的肩膀:"你...你确定是白衣女人?"
天啊,她果然还在,李老头心里不由一惊。
"千真万确!她还...还没有眼睛..."毛满峰声音发抖。
毛满峰现在想起来他还浑身发冷。
老李的手劲更大了:"她对你做什么了?"
希望不是来索命的,李老头心里默念着‘南无啊弥陀佛’,听说念这个能辟邪。
"就是...一直看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老李的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真看到了?"
李老头有些颤抖,报应终于来了,躲了二十年还是躲不过。
"也?"毛满峰心跳加速,"还有谁看到过?"
他此时更加确定,果然厂里不止我一个人看见过。
老李弯腰捡起烟头,手微微发抖:"二十年前...刚建厂那会儿,好几个夜班工人都说看到仓库有白衣女人,后来..."他咽了口唾沫,"后来那些人都出事了,不是工伤就是疯掉了。"
那些画面至今还在老李噩梦里出现。
毛满峰感到一阵寒意:"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毛满峰才感觉到,这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你真想知道?"老李突然压低声音,"知道这事的人都没好下场。"
李老头在心里掂量着,说出来会不会害了这老毛。
"我...我想知道。"毛满峰硬着头皮说。
好奇心充斥着满毛峰的思绪,这事不弄清楚,我怕是睡不了安稳觉了。
老李叹了口气:"造孽啊...这事压在我心里二十多年了..."
此时,老李心里想,也许说出来我反而能解脱。
老李又点了一支烟,声音压得更低:"这里原来是李家村,住着二十多户人家。邹蛮远,就是现在邹氏集团的老总,当年为了建厂强行拆迁。大部分人家拿了钱搬走了,就剩白家媳妇死活不肯走..."
在老李的记忆力,那天的事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
"白家媳妇?"
"白素心,村里最漂亮的媳妇。"老李眼神恍惚,"人长得水灵,性子却倔得很...多好的姑娘啊,就这么... "
"她为什么不肯搬?"
"说祖屋是丈夫家的根,搬了对不住在外打工的丈夫。其实..."老李欲言又止,"我怀疑她是知道了什么。"她可能发现了那个秘密...
"叫白素心,是个漂亮的小媳妇,丈夫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女儿和婆婆住。"老李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拆迁那天,她婆婆刚好带孙女回娘家了。白素心一个人在家,死活不肯签协议...要是那天有人拦着就好了。"
毛满峰屏住呼吸:"后来呢?"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后来?"老李的手开始发抖,"邹蛮远那天喝了酒,红着眼睛说'给脸不要脸'...那个畜生喝醉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呢?"
"然后..."老李突然抓住毛满峰,"你发誓不说出去!"这事说出来要出人命的。
"我发誓!"到底是什么惊天秘密?
"邹蛮远带着推土机就来了,说要杀一儆百。"老李的声音颤抖起来,"白素心站在墙前说不怕死,邹蛮远就真让推土机往前开...那姑娘性子烈,一头撞在墙上,血溅得到处都是...那摊血...那摊血..."
毛满峰胃里一阵翻腾:"她...死了?天啊,这是谋杀!"
老李点点头:"当场死亡。邹蛮远也吓坏了,但为了不影响工程,他...他让人把尸体埋在了仓库地基下面,对外宣称白素心拿着赔偿款离家出走了,我们几个埋尸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温的..."
"天哪..."毛满峰感到一阵眩晕,"那她家人呢?"
毛满峰听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婆婆带着孙女回来,发现家没了,媳妇失踪了,报了警。但邹蛮远已经打点好关系,警察随便调查一下就结案了。"老李叹了口气,"老太太没多久就病死了,小女孩被送到孤儿院...造孽啊!"那孩子现在也该二十多岁了...
"最惨的就是她家人。"老李抹了把眼泪,"她丈夫回来找,被打断了腿。婆婆天天来厂门口哭,最后..."
李老头说,老太太哭喊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
"最后怎样?"
"有一天...她再也没出现过。"听说是在护城河里找到的...
毛满峰想起昨晚看到的无眼女鬼,喉咙发紧:"所以白素心的鬼魂一直在这里..."
毛满峰这才明白,难怪她那么怨恨。
"嘘!"老李紧张地四处张望,"别在这说这些。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因为我也良心不安二十多年了。当年我只是个小工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不敢出声...这二十多年,每晚都梦见她来索命。"
"李厂长呢?他当时在吗?"
老李的表情变得古怪:"李道勤?他当时是邹蛮远的司机,埋尸的时候...他也在场。那个马屁精,现在倒当上厂长了。"
"什么?"毛满峰震惊道,"那他现在当厂长...原来是用人命换来的官位。"
"嘘!"老李急忙捂住他的嘴,"你以为这厂长怎么当上的?这些年他...他靠这个把柄要挟邹蛮远。"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糟了,被人发现了吗?
毛满峰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为什么照片里会出现李厂长的脸。原来那张照片是...
"老毛,听我一句劝,"老李紧紧抓住毛满峰的手,"别再查下去了。白素心的怨气太重,凡是牵扯进来的人都没好下场。你看看李道勤,这些年他..."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话没说完,锅炉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年轻工人慌慌张张冲进来:"不好了!李厂长...李厂长死了!"
“啊...”毛满峰和李老头同时惊叹一声,报应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