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雷霆像蝗虫一样肆意妄为,狂暴的雨掩盖了钢刀撕裂皮肉、断筋裂骨的嘶鸣,还有痛彻心扉、随着生命一起流逝的惨叫,同时洗刷掉路石上的血、刀刃上的血和胜利者头身上的血。北城区,在模糊视线的雨幕下,一帮青壮汉子鱼贯有序地从四面八方的小巷里溜走。几辆垃圾回收车接替他们开过来,又有一批人从黑暗中小跑出来,统一着黑色雨衣和蓝色口罩。分工开始,有人搜寻断臂残肢,有人拖曳躯首,有人装车。雨水混同着血水流入下水道口,明天的街道会比昨天更干净。
雷雨不歇,青壮汉子汇聚在西城区的一家火锅城里。申仔心神舒畅,顾不得擦干净身上的雨水,吩咐几个手下马上去处理死伤弟兄的抚恤事宜,然后就带着三个心腹径直走上四楼,走进一间小包厢,留下一人把门。
“叔,今晚这出关门打狗实在太过瘾了。”申仔一进门就大喊。
龙叔在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红酒,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才转过身来。
申仔在小四搬过来的靠背椅上坐下,也倒了半杯红酒,像喝白开水一样一口干掉,又说道:“叔不愧是老江湖。阿昆那小子怎么也料不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吧,看他平时嚣张的样子,好像除了黑柴老大就没人能收拾他一样。也不知道他的手断了没有,哈哈。”
龙叔拿着一条毛巾走过去,申仔正要接,却感觉眼前一晃,脖子已经被紧紧地勒住。
“我让你别轻举妄动,你怎么不听?”龙叔的眼镜闪着光,语气比冬天的雪水还冰冷。
“叔……”申仔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小四和阿时反应迅速,“唰”地一声抽出钢刀架在龙叔的脖子上,阿时还吼道:“混蛋!放开申哥!”
龙叔手上的劲松了一点。申仔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喊道:“你们……把刀收起来!”
“申哥,他……”阿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申仔斥道:“妈的,敢拿刀指着龙叔,你们嫌命长吗?马上收刀!”
“是。”小四和阿时收起钢刀。龙叔也解开毛巾,帮申仔抹去脸上还未干的水珠。
“申仔,这场胜仗一点意义也没有,实在是不值得啊。”
阿时喝道:“老家伙,你他妈的说什么!兄弟们拿命在拼,你竟然在这里说风凉话!”
申仔正在按摩脖颈,听到阿时这么说,转过身就踹了他一脚,说:“草,敢对龙叔这么说话,没大没小的。龙叔跟黑柴老大砍人的时候,你们还只知道摸鸟呢!”骂了一通之后,又回过头向龙叔道歉:“龙叔,是我平时管教不严,您修养高,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龙叔又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然后才说道:“申仔,让他们先下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得忙呢。”
申仔立即向小四和阿时摆手。他们不敢迟疑,转身就要退出包厢。
“等一下,”龙叔突然说:“小四,你去找一处僻静的房子,要在陌生一点的地方找;再准备充足的食物。动作要快。”
小四回过头看着申仔。申仔皱着眉头,望了龙叔一眼,便点头道:“按龙叔说的去做吧。”
“是。”小四点头,正要开门,又听到龙叔说:
“小四,找到房子后把今晚没受伤的兄弟安插到那个房子附近。人数不能太多,动静不能太大,别引人注意。阿时,你叫兄弟们把巡逻的范围扩大,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来报告,不能大意。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手,别再起冲突了。快去!”
申仔听得一头雾水,等小四和阿时走后,他刚想说话就被龙叔阻止了。
“申仔,我知道你觉得莫名其妙,”龙叔将杯子里的酒饮尽,接着说,“那我告诉你,就在你刚才关门打狗的时候,铁钉把阿昆的地盘整个掀了。”
“铁钉?妈的,这个阴险鬼。我刚想跟您商量一下怎么接管阿昆的地盘呢,没想到被他捡了个现成的。”申仔恨恨地说,又倒了一杯红酒,一喉咙就喝掉了。
“他吞不掉的。”
申仔眼睛一亮,问:“叔,您有办法让他吐出来?”
“不。”
申仔失望地瞧着龙叔。
“铁钉的处境可不好,他南城区的老巢也被人端了;更绝的是,就在他刚解决掉阿昆留在北城区的手下时,一伙人突然冒出来对他们痛下杀手。现在,铁钉就跟阿昆一样,已经是无路可走的丧家之犬了。”
申仔整个人都傻掉,好长时间也没把龙叔的话消化完。
龙叔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现在,你知道事情严重了吧?”
“谁……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