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的那笔彩礼钱

第一章

2025年春节,弟弟刘洋订婚了。

女方家要三十万彩礼,还要在市里买房,加上装修,总共要一百多万。

我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爸,这么多钱,您和妈拿得出来吗?"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拿得出,你别担心,我和你妈这些年攒了点钱,够了。"

我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那就好,需要我帮忙就说。"

父亲说不用,让我好好工作,家里的事他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今年三十五岁,弟弟二十八岁,相差七岁。

从小到大,父母对弟弟就比较偏心,好吃的给他,新衣服给他,零花钱也给他多。

我能理解,毕竟他是老二,是儿子,在农村,这很正常。

我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够学费。

我大四那年,弟弟也要上大学,但他考得不好,只上了个三本,学费一年两万多。

父母让我自己想办法,说家里要供弟弟,顾不上我了。

我没说什么,自己申请了助学贷款,打工赚生活费,硬是撑到了毕业。

毕业后,我在外地工作,一年回家两三次,每次给父母一两千块钱,他们都说不用,让我自己留着。

弟弟大学毕业后,在老家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五六千,但他花钱大手大脚,经常找父母要钱。

父母也不说什么,给就给了。

我有时候看不惯,会说几句,父母就说,你弟弟还小,等他长大就好了。

我也就不再多说。

现在弟弟要结婚了,三十万彩礼,一百万买房,我不知道父母哪来这么多钱。

他们都是农民,父亲在镇上做泥瓦工,母亲在家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个钱。

我有些担心,但父亲说了拿得出,我也就没再多问。

春节我回家,看见父母正在忙着准备订婚的事。

母亲在厨房做菜,父亲在客厅招待客人,弟弟和女朋友坐在沙发上,笑得很开心。

我走进去,跟大家打招呼。

弟弟看见我,站起来。

"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弟弟的女朋友也站起来,礼貌地叫了声哥。

我点点头,打量了她一眼。

二十五六岁,长得不错,穿着打扮都很讲究,看起来家境应该不错。

母亲从厨房出来,拉着我说:"你哥回来了,快坐,饿不饿?妈给你做饭。"

"不饿,妈,您忙您的。"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听他们聊天,都是关于婚礼的事,什么时候办,请多少人,怎么布置。

我插不上话,就去了父亲的房间。

房间里堆着一些东西,都是给弟弟准备的,新家具,电器,还有一些礼品。

我看了看,保守估计也要好几万。

父亲走进来,看见我,说:"怎么不在外面坐?"

"人多,我过来看看。"

父亲点点头,坐在床边。

"你弟弟这次订婚,花销有点大,我和你妈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爸,真的够吗?要不我也出点?"

父亲摆摆手。

"不用,你自己也要过日子,也要存钱,以后结婚也要花钱。"

我苦笑。

"我都三十五了,还没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婚。"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会有的,不着急。"

我看着父亲,发现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手上全是老茧。

"爸,您和妈辛苦了。"

父亲摇摇头。

"不辛苦,为了孩子,都值得。"

我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订婚宴办得很热闹,来了上百人,都是亲戚朋友。

女方家长也来了,带了不少人,看起来很有排场。

席间,女方父亲跟我父亲聊天,说彩礼的事已经谈好了,三十万,一分不少。

我父亲笑着说,这是应该的,娶他们家女儿,这点彩礼不算什么。

女方父亲很满意,又说了些客套话。

我坐在旁边,看着父亲赔笑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订婚宴结束后,我帮忙收拾,看见父亲在角落里数钱,一沓一沓的,都是百元大钞。

我走过去。

"爸,这是?"

"彩礼钱,明天要给女方家。"父亲说着,把钱装进一个袋子里。

我看了看,粗略估计有三十万。

"爸,这些钱……"

"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还有跟亲戚借的一些。"父亲说,"放心,我们还得起。"

我的心一紧。

"借了多少?"

父亲想了想。

"七八万吧,慢慢还,不着急。"

我看着父亲,喉咙有些发紧。

他们为了弟弟结婚,不仅拿出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债。

"爸,要不我帮您还一部分?"

父亲摇摇头。

"不用,你自己留着,以后用得着。"

我还想说什么,父亲打断我。

"行了,你别操心这些,我和你妈心里有数。"

我只好点头,不再多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一直在想这件事。

三十万彩礼,一百万买房,父母为了弟弟,付出了太多。

而我,作为老大,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第二天,我跟弟弟聊天,问他知不知道父母借了钱。

弟弟愣了一下。

"借钱?借了多少?"

"七八万。"

弟弟皱起眉。

"怎么借这么多?爸妈不是说够了吗?"

"他们为了给你凑彩礼,把积蓄都拿出来了,还不够,就借了。"

弟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哥,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爸妈真的有钱……"

"你没问过?"

弟弟摇摇头。

"我问了,他们说够,我就信了。"

我看着弟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但他也从来没想过,父母哪来这么多钱。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弟弟想了想。

"我会努力赚钱,帮爸妈还债的。"

"你一个月工资才六千,除去日常开销,能存多少?"

弟弟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你先把婚结了吧。"

弟弟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春节过后,我回了自己的城市。

临走前,我给父母留了一万块钱,说是过年的红包,让他们收着。

父母不要,我硬塞给他们,说这是我的心意。

母亲收下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我抱了抱母亲,说以后我会多回来看他们。

回到城市,我开始拼命工作,想多赚点钱,帮父母还债。

但几个月后,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她说父亲病了,在医院。

我立刻请假,赶回老家。

到了医院,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输着液。

母亲坐在旁边,眼睛红肿。

"妈,爸怎么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心脏有些问题,要住院观察。"

我走到床边,看着父亲,心里很难受。

父亲为了给弟弟赚钱还债,拼命干活,把身体累垮了。

医生说,父亲至少要休息三个月,不能再干重活了。

我问医疗费多少,母亲说已经花了两万多。

我立刻去交了费,又给母亲留了一万,让她照顾父亲。

母亲说不用,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让她别客气。

在医院陪了父亲三天,我要回去上班了。

临走前,父亲拉着我的手。

"儿子,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我摇摇头。

"爸,别说这些,您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父亲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转身离开病房,走到走廊,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父母偏心弟弟,不在乎我。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只是觉得,我能照顾好自己,而弟弟需要他们。

可是,他们为了弟弟,付出了太多,甚至搭上了健康。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想了很久。

我决定,我要弄清楚,父母到底哪来的三十万。

他们的积蓄,借的钱,加起来也不够三十万。

那剩下的钱,从哪来的?


第二章

回到城市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父母都是农民,父亲做泥瓦工,一天工资三百,一个月也就七八千,还不是每天都有活干。

母亲在家种地,一年收入也就一两万。

就算他们这些年一分不花,也攒不了三十万。

加上借的七八万,也才十几万,剩下的十几万从哪来的?

我决定回老家查一查。

周末,我又回了老家,这次没告诉父母,我想自己找答案。

我去了父母的银行,以给父母办业务的名义,查了他们的账户。

工作人员说,按规定不能随便查,我拿出父亲的身份证复印件,说他生病了,我是儿子,要查一下账户余额,方便交医药费。

工作人员看了看,同意了。

父亲的账户里,余额只有三千多。

我让工作人员打印了最近一年的流水。

流水上显示,去年12月,有一笔三十万的转入,备注是"借款"。

转账人的名字是:刘建华。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又觉得在哪里听过。

我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查到这个人的信息。

工作人员说不能,这涉及隐私。

我只好作罢,拿着流水离开了银行。

回到家,我翻出父母的通讯录,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刘建华这个名字。

我给母亲打电话,假装随口问:"妈,您认识一个叫刘建华的人吗?"

母亲愣了一下。

"刘建华?哪个刘建华?"

"我也不知道,就是随便问问。"

母亲想了想。

"不认识,怎么了?"

"没事,就是听人提起,以为您认识。"

母亲说不认识,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家里,看着那张流水,脑子里一团乱。

刘建华是谁?

他为什么给父母转三十万?

备注写的是"借款",那父母欠他三十万?

可父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决定去问村里的老人,也许他们知道。

我去了村长家,村长姓李,七十多岁,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什么事都知道。

"李爷爷,我想问您个事。"

"什么事?"

"您认识一个叫刘建华的人吗?"

李村长想了想。

"刘建华?这名字听着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您再想想,可能是很多年前的人。"

李村长皱着眉,想了很久。

"哦,我想起来了,以前村里确实有个刘建华,但他早就不在村里了,好像是二十多年前搬走的。"

"他去哪了?"

"好像是去了市里,后来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他和我家有什么关系吗?"

李村长摇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爸妈没提过吗?"

"没有。"

李村长想了想。

"要不你去问问老刘家,刘建华是他们家的人,他们应该知道。"

我谢过李村长,去了老刘家。

老刘家在村东头,是一栋两层小楼,看起来条件还不错。

我敲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您好,请问刘建华是您家的人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

"刘建华?你找他干什么?"

"我想问问他的情况,他现在在哪里?"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谁?"

我赶紧说明来意,说我是刘洋的哥哥,刘建华给我父母转过钱,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着。"

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刘建华,你看看认不认识。"

我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笑得很开心。

我确实不认识。

"不认识,他现在在哪里?"

老太太叹了口气。

"他去世了,三年前,出车祸死了。"

我愣住了。

"去世了?那他怎么去年还给我父母转钱?"

老太太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他生前安排的吧。"

我还想问什么,老太太说她也不太清楚,让我去问我父母。

我谢过她,离开了老刘家。

走在路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建华已经去世了,但去年还给父母转了三十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决定,直接去问父母。

我去了医院,父亲还在住院,母亲在旁边陪护。

我走进病房,拿出那张流水。

"爸,妈,这是什么?"

父母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你……你怎么查这个?"母亲问。

"我想知道,弟弟的彩礼钱到底哪来的。"我说,"刘建华是谁?他为什么给你们三十万?"

父母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

我有些急了。

"爸,妈,您们倒是说话啊,这钱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叹了口气。

"这钱……是你的。"

我愣住了。

"什么?"

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钱,是七年前就该给你的,但我们一直没给你,现在……现在给了你弟弟。"

我完全懵了。

"七年前?什么意思?"

父亲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你大学毕业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想了想。

"没什么特别的事啊,就是毕业,找工作。"

"你忘了一件事。"父亲说,"那年夏天,你出了车祸,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确实,大学毕业那年夏天,我被一辆车撞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医药费花了十几万。

当时肇事司机逃逸了,我们报了警,但一直没找到人。

医药费是父母东拼西凑出来的,还借了不少债。

我出院后,就去外地工作了,想赚钱还债,也没再追究那件事。

"那件事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我问。

父亲说:"肇事司机后来找到了,是刘建华。"

我愣住了。

"刘建华?那个给你们转钱的人?"

父亲点点头。

"当时警察找到他,他愿意赔偿,赔了三十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十万?那钱呢?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母亲哭了出来。

"因为……因为我们没告诉你……"

我看着父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拿了三十万赔偿款,却没告诉我?"

父亲低着头,不说话。

母亲哭着说:"当时你刚工作,我们想着,这钱先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但后来……后来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要彩礼,我们就……"

"你们就把我的钱给了弟弟?"我的声音在发抖。

母亲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病房里,整个人都麻木了。

七年。

七年时间,父母拿着本该给我的三十万,却没告诉我,最后还把钱给了弟弟。

而我,这七年,为了还父母当初借的债,拼命工作,省吃俭用,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们。

我甚至因为没钱,没谈过一次像样的恋爱,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好衣服。

而那三十万,本来是我的。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颤抖。

父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们……我们是想告诉你的,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七年!你们有七年的时间告诉我,为什么没有?"

父亲说不出话来。

母亲哭着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弟弟,他要结婚,需要钱……"

"所以你们就把我的钱给了他?"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钱?我也要结婚,我也要生活?"

母亲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是绝望。

我一直以为,父母虽然偏心弟弟,但至少还是爱我的。

但现在我才知道,在他们心里,弟弟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只是可有可无的那个。

连本该属于我的钱,他们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给弟弟。

我转身离开病房,走得很快,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在后面叫我,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医院,坐在台阶上,哭了很久。


第三章

我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直到天黑了,才站起来。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城市的车票。

在车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三十万,七年,弟弟。

这三个词在我脑海里不停地循环,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我想起这七年,我为了还债,拼命工作。

我做过两份工作,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餐厅做兼职,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我把所有赚来的钱,都给了父母,自己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便宜的饭,穿最便宜的衣服。

我有喜欢的女孩,但不敢追,因为没钱,连请她吃顿饭都要掂量掂量。

我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买房买车,我只能默默祝福,因为我知道,我还差得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笔债。

那笔本不该存在的债。

因为那三十万,本来就是给我的。

如果父母当初告诉我,我就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可以谈恋爱,可以结婚,可以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但他们没有。

他们瞒了我七年,然后把钱给了弟弟。

回到城市,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这些年,到底在为谁活着?

为了父母?他们心里只有弟弟。

为了家庭?那个家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为了自己?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我拿起手机,看见母亲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还发了很多条微信,都是道歉的话,让我回家,说有话跟我说。

我没回,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有回家,也没有给父母打电话。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拼命加班,拼命接项目,拼命赚钱。

我想证明,我不需要他们,我可以靠自己。

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还是会想起那件事,想起那三十万,想起父母的选择。

我知道,我在逃避,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一个月后,弟弟给我打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哥。"弟弟的声音很小。

"什么事?"

"哥,爸妈跟我说了那件事……"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钱是你的,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要的。"弟弟说,"我现在很内疚,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呢?"我问。

"我……我想把钱还给你,但我已经给女方家了,她们不可能退……"

"所以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我打断他,"说你很内疚,但钱还不了?"

弟弟沉默了。

"哥,你别这样,我真的很愧疚……"

"愧疚有用吗?"我的声音有些冷,"那三十万是我的,是我出车祸的赔偿款,不是爸妈的积蓄,你拿了我的钱去结婚,现在跟我说愧疚?"

弟弟哭了出来。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听着他的哭声,心里很烦。

"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钱都花了,婚也订了,还能怎么样?"

弟弟说不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

"刘洋,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如果你知道那三十万是我的,你还会要吗?"

弟弟愣了很久,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我苦笑。

"我明白了,你挂吧。"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知道,弟弟也是受害者,他也不知道真相。

但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就算他知道那钱是我的,他也会要,因为他需要结婚,需要彩礼。

在他心里,他的婚姻,比我的权益更重要。

这就是我的弟弟,我的家人。

又过了一周,母亲突然来了我的城市。

她站在我出租屋门口,拎着一个大袋子,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

"妈?"我有些意外。

"儿子……"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妈来看你……"

我让她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母亲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房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你住的地方这么小,这么旧……"

"够了,一个人住够了。"

母亲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东西,都是吃的,还有一个信封。

"这是妈给你带的,你自己在外面,要好好吃饭。"母亲把信封递给我,"这里面是五万块,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的,你拿着。"

我没接。

"妈,您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儿子,妈知道错了,妈不该瞒着你,不该把你的钱给你弟弟。"母亲哭着说,"但妈当时真的是没办法,你弟弟要结婚,女方家要彩礼,我们拿不出来,就想着用那笔钱……"

"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地用了?"我打断她,"妈,那是我的钱,我出车祸的赔偿款,不是你们的钱。"

母亲低着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妈也知道错了,妈也后悔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妈能怎么办?"母亲抬起头,看着我,"儿子,你恨妈吗?"

我看着母亲,心里很复杂。

恨吗?

恨。

但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妈,我不恨你,但我很失望。"我说,"我一直以为,虽然你们偏心弟弟,但至少还是在乎我的。但这件事让我明白,在你们心里,弟弟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只是可有可无的那个。"

母亲摇着头。

"不是的,妈也爱你,妈也在乎你……"

"那为什么你们可以把我的钱给弟弟?为什么七年都不告诉我?"

母亲说不出话来。

我转过身,看着窗外。

"妈,您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儿子……"

"妈,您回去吧,这钱您拿回去,我不要。"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拿着那个信封,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母亲在外面哭。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但她又何尝没有伤过我的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跟这个家断绝关系,不再回去,不再给钱,不再管他们的事。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回家,也不会再给家里钱,你们的事,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发完后,我把父母和弟弟的微信都删了,把电话也拉黑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绝,但我必须这样做,否则我会一直陷在这个泥潭里,永远爬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专心工作,业绩做得很好,公司给我升了职,涨了工资。

我搬了新家,买了新衣服,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我也开始谈恋爱了,女孩是公司的同事,人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已经不在乎那件事了。

但每次到了过年,看着别人都回家团聚,我还是会想起父母,想起弟弟,想起那个家。

我知道,有些伤,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第四章

两年后,我结婚了。

女孩叫林雨,温柔善良,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感情很好。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一些朋友和同事,没有通知父母,也没有通知弟弟。

林雨知道我和家里的事,她说尊重我的选择,但她也说,如果有一天我想和解,她会支持我。

我说不会有那一天。

婚后,我们过得很幸福,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件事,但我告诉自己,都过去了,要往前看。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村里的李村长打来的。

"小刘,是你吗?"

"是我,李爷爷,您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问了你同学要的。"李村长的声音有些沉重,"小刘,你爸病危了,在医院抢救,你……你能回来看看吗?"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他在工地上干活,突然倒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脑溢血,情况很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病危。

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林雨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

我把事情告诉了她。

林雨看着我,说:"你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

我恨他们,恨他们的偏心,恨他们的欺骗,恨他们把我的钱给了弟弟。

但他是我父亲,是养育我的人,是陪我长大的人。

"我不知道。"我说。

林雨说:"那我陪你回去吧,至少去看看,不然以后你会后悔的。"

我想了很久,最终点头。

"好,我们回去。"

第二天,我们开车回了老家。

到了医院,看见母亲和弟弟坐在ICU门口,母亲哭得眼睛都肿了,弟弟搂着她,也是一脸憔悴。

他们看见我,都愣住了。

"哥……你回来了……"弟弟站起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

母亲看见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我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惨白。

医生走出来,说父亲情况很危急,随时可能不行,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问还有没有救,医生摇摇头,说尽力了,但希望不大。

我站在那里,心里很复杂。

母亲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儿子,你去跟你爸说说话吧,他一直念叨你,说想见你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走进ICU。

父亲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

我走到床边,轻声叫他:"爸。"

父亲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我,眼泪流了下来。

"儿子……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父亲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能艰难地呼吸。

我握住他的手,手很冷,很瘦,全是老茧。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父亲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说了几个字:"对不起……"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爸……"

"爸……做错了……不该……瞒着你……不该……把你的钱……给你弟弟……"父亲断断续续地说,"爸……对不起你……"

我握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要……恨爸妈……不要恨……你弟弟……都是爸的错……"

"爸,别说了,您好好养病……"

父亲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厉害。

"爸……可能……不行了……爸……只想告诉你……爸爱你……一直……爱你……"

我抱着父亲,哭得撕心裂肺。

"爸,我知道,我知道您爱我,您别说了,您会好起来的……"

父亲笑了笑,眼睛慢慢闭上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下降,最后归零。

医生冲进来,抢救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宣布了时间。

父亲走了。

我跪在地上,抱着父亲,哭得不能自已。

母亲和弟弟也冲进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父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村里来了很多人,大家都说父亲是个好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做过坏事。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父亲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实是个好人,但他不是个好父亲,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他偏心弟弟,瞒着我,把我的钱给了弟弟,让我这些年受了那么多苦。

但他也是我父亲,是爱我的,是在最后时刻,向我道歉的人。

葬礼结束后,我准备离开。

母亲拉住我。

"儿子,你……你还走吗?"

我点点头。

"妈,我该走了,我还有工作。"

母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你不回来了吗?这还是你的家……"

我看着母亲,看着这个老去的女人,心里很难受。

"妈,这件事,我可能永远都无法释怀,但我不恨您了,您好好保重身体。"

母亲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已。

弟弟走过来,看着我。

"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弟弟,他瘦了很多,眼睛里满是愧疚。

"刘洋,我不怪你,但我也回不去了。"我说,"你好好照顾妈,替我尽孝。"

弟弟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转身,拉着林雨的手,走向车子。

母亲和弟弟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

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留下来。

但我知道,我不能留下来,那个家,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家了。

回到城市,我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林雨怀孕了,我们很开心,开始准备迎接新生命。

有一天,我收到弟弟的快递,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上写着:"哥,这是我这两年攒的钱,一共八万,虽然离三十万还差很多,但这是我的心意,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把钱还给你。对不起,哥,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

我看着那张卡,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弟弟是真心悔过的,他在努力弥补。

但那三十万,我可能永远都拿不回来了,不是因为弟弟还不起,而是因为那件事,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永远的伤痕。

林雨看着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把卡收起来。

"我会收下这笔钱,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作为他的教育基金。"

"那你弟弟……"

"告诉他,不用再还了,就当是他给孩子的红包。"我说,"但我和他,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各自安好,不再往来。"

林雨点点头,抱住我。

"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几个月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看着他的小脸,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做一个好父亲,一定要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不会让他们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

满月那天,我收到母亲的短信:"恭喜你当爸爸了,妈给孩子包了个红包,让你弟弟寄给你,祝你们一家幸福。"

我回了一句:"谢谢,您保重身体。"

然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

我知道,有些事,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有些伤,是永远无法愈合的。

但生活还要继续,我要为我的家庭负责,为我的孩子负责。

至于过去的那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有一天,儿子问我:"爸爸,我有爷爷奶奶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天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有,但他们住得很远。"

"那我们去看他们好不好?"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回答。

也许有一天,我会带他去看他们,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家,面对那些回忆。

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但我知道,我已经原谅了他们,虽然我无法忘记,但我不再恨了。

因为恨,只会让自己痛苦,而放下,才能获得自由。

我选择放下,选择原谅,选择往前看。

这是我给自己的解脱,也是我给他们的宽恕。

生活还在继续,阳光依旧温暖。

我会带着这些伤痕,继续走下去,走向更好的未来。

而那个家,那些人,那些事,都将成为过去,成为我人生中的一页,永远翻过去,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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