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14)

这些天躺在暖和舒适的被窝,被一种感动和怀念的情绪所占据,总想一吐为快。

妈妈2002年春节后去世,七年后将近春节时爸爸也追随妈妈而去。他们去世后我好长一段时间总羡慕父母健在的同龄人,更羡慕那位快要退休了还得照顾父母的同事。父母在,心有归属,人生总有来路;可父母去了,兄妹们相聚少了,人生便只有归途。

记得妈妈晚年中风痴呆到讲不出话只用手势在空中乱抓着比划,亲人们才懂。我得结婚,爸爸到屋里抓些棉花去弹,要给我缝陪嫁被子。他拿着杆秤去称,妈妈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嘴哇呀呀,哭着也流不出泪,两手又是在空中乱抓,我站在她跟前也流着泪,也说不出话,我们都知道妈妈不让爸爸去装花,她急得就要去夺爸爸手里的秤,可一切都是徒劳。爸爸一个劲儿说“咱闺女要出门了,总得给娃儿缝两床被子啊,得缝被子……”爸爸最终也没称,就装了不满一编织袋的棉花。

爸爸私下对我说:“妮儿,你心里别有啥,你妈她舍不得你,你别担心,你哥哥妹妹都一样,给你一个皮箱,再有四床被子”,我心想,就那么点花儿,能缝成咋厚的被子,唉,谁让妈妈在病中呢。

真的,爸爸如约给了陪嫁,其中有一个很薄的成品被,另外三个是临时缝的棉花被。以后总被孩爸奚落,“你出门就带回了薄被,满以为……”,听到我就一股火,“四个棉被也不少,你家给弄点啥,一个大男人家的,你有啥?”说一回,我怼一回,有时我摸摸他家被子又摸摸俺家被子,陪嫁的似乎是薄了,心里还在盘算,正好,被子有厚有薄,四季都有盖的。

三十年间,家里被子好的不算好的时不时的盖着添着。两个陪嫁被子竟然没盖,前一段时间,专门拿出来晾晒,还拿出他家的被子晒晒,再一摸,哟,俺家的被子似乎比他家的还要厚点。这是咋回事呢?

我拿出这两床被子到秤上一称,一床达11斤,一床9斤多点,再称他家一床9斤多,一床8斤多,我家还有一床7斤的,以前的被子是用货真价实的棉花,都是1米5的,提着真重,晚上盖着压身子。

这些天,我特意盖上我家9斤多的桔红色缎子被子,再套上被罩(可惜这个好看的缎面了),发现是重了点,可是压风呀,新棉花暖和呀,我总在暖和舒服中进入梦乡,又在半夜暖和中醒来,觉得越发暖和,又不觉得重了。

我想起了妈妈想起了爸爸,他们离我而去好多年,他们生前勤劳质朴,攒下扎扎实实的家底,没让我们小辈受多少苦,还给了扎扎实实的托举,有他们是我的福气!

他们在时及走后,我因为不怎么顺意有时会不由觉得荒凉及怨尤,可单从嫁妆被子而言,我错怪了他们这么多年!是的,不管有再大的困难,父母们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愧对他们,可早已无法弥补。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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