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今年夏天热得吓人，好多地方气温都超过了50度。没有空调，电网又不稳定，热死了不少人。家里实在待不住了，大家只能往河里跑，想泡在水里避避暑。结果呢，有一条支流里泡的人太多，河水愣是被泡成了“芝麻糊”那个颜色。印度政府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半个世纪，投入了几十亿美元，可这恒河还是越治越脏。现在恒河和它的支流里面，有42%的河段已经达到中度或者重度污染，根本不能用来沐浴，更别提喝了。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是中游的瓦拉纳西，每年都有人因为喝了或者泡了恒河水而生病死去。
恒河水到底脏成什么样？这么说吧，水里的大肠杆菌超标2500倍。你想想，以前咱们中国农村那种老旱厕里，大肠杆菌都没这么高。那恒河的污染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头一个就是各种各样的粪便。印度这个国家有14亿多人，可整个国家的厕所数量，估计连咱们东三省都比不上。不是因为穷，是因为宗教。印度教徒觉得，把厕所这种脏东西修在家附近，是对湿婆神的不敬。所以大家想方便的时候，就找个自己觉得合适的地方。住在恒河两岸的人，干脆就把整条恒河当成了自家的露天马桶。更可气的是，很多工厂和污水处理厂领了政府的补贴，却不干实事，把污水收集起来，根本不是去处理，而是直接排到恒河里。有些河段的水已经变成了黑色，水面上还泛着黄色的泡沫，捞上来的鱼闻着都有一股怪味。可魔幻的是，河面上明明飘着各种排泄物和污染物，旁边的人却照样在河里洗澡沐浴，一点不在意。
第二个污染源是尸体。咱们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可印度不一样，他们流行火化。问题是现在印度的火葬场严重不够用，死者家属只能自己想办法，按照传统在恒河两岸架起柴堆烧。而且他们也不是把尸体完全烧成骨灰——那样太费木柴了。就拿几根劈柴点着，冒冒烟意思意思，烧个“三分熟”就往恒河里一丢。尸体就这样半生不熟地飘在河面上，慢慢腐烂，各种细菌自然全融进了水里。
恒河水被糟蹋成这样，可印度人还指望着它能洗涤身心，想想真是让人心里发酸。
而在我们中国，情形却大不相同。转眼又是夏天了，到处绿意盎然，树木都披上了绿衣裳，山路边、陡坡上，风从树丛里轻轻吹过来，阳雀在林间婉转地叫着。山高林密，呼吸一口都是满满的富氧，神清气爽，满眼都是大自然的好风景。
我们一家人开着车，一路找过去，最后在谭家坝的一个路口找到了天桥河。从一条崎岖陡峭的小山路往下开，虽然路不好走，但心里满是期待。酷暑马上就要到了，太阳底下到处像烧着火炉，可在这山谷间的天桥河边，竟然凉快得很，不热也不出汗，舒服极了。我们久居城市，来到这里，看到很多人带着一家老小在河边搭起帐篷，有的钓鱼，有的打弹弓，有的烤烧烤，有的在溪水里蹚水玩，大家回归自然，满眼都是让人心安的风景。
先生在河边钓起了鱼，一连钓了好几条刁子鱼。我和女儿就沿着河边的浅水区慢慢走，河里的七彩鹅卵石在清澈见底的水底看得清清楚楚。水真清啊，我们恩施的大山里面，到处是这样的河流，都是清江的支流，水源保护得非常好，干干净净的。在水中行走其实挺慢的，走得也有些辛苦，但只有真正走进去，才会有那种切身的感受，心里被深深地震撼到。
说起天桥河这个地方，以前可不容易。它南北两边以天桥河为界，西边以山梁上的张家湾为界，南北西三个方向都没有出入的道路，只有东边有一条机耕路维持着和外界的联系。因为地势太陡峭，大多数农户住的地方离那条机耕路很远，根本享受不到多少便利。老百姓住房难、吃粮难、交通难、饮水难、上学难、就医难，做什么都难。村里人做水泥地的时候，去河底挑沙石，垂直高度只有两百多米的一面山坡，却要走一个多小时。不过现在好了，有了一条宽敞的高速公路，从恩施城到天桥河来玩，只要二十几分钟，方便多了。
我们恩施在湖北的西南边，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土家族尤其多。这个民族世代居住在高山之巅，以前靠打猎为生，等林子里的飞鸟、山崖上的猎物都打光了，他们就开始烧山开地，铸剑为犁，在烟熏火燎当中，慢慢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农耕民族。土地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滋养着他们的肤色、语言、习俗和情感。他们世世代代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唱歌、跳舞、耕种、嫁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享受着天伦之乐。为了这片土地，他们流过太多的泪，太多的汗。可是后来，山外的世界越来越精彩，他们对这片土地、这片山林，甚至对毕生心血盖起来的房子，认识也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改变和升华，渐渐不再把它们看得像命一样金贵了。
六月里，栀子花的香味随风飘来，初夏的绿意浓得化不开。我们走在河水里，感受到河水的丝丝凉意，又被风送来的栀子花香陶醉了。心里忽然生出许多兴致，也生出许多感慨。这个地方的人们，几十年来默默走过的路，在公路修通以后，终于成了一道让岁月回味无穷的风景。那些乡村的情怀，那些感伤和豁达，都随着高速公路的修建，浓缩成了一首老曲子，一张旧照片，一段心绪，随着历史慢慢走远，凝成了记忆。
同样是夏天，印度的人们泡在浑浊的恒河里避暑，而我们却能在清澈见底的天桥河里享受清凉。这其中的差别，不仅仅是河水清不清的问题，更是人们对待自然、对待环境、对待自己家园的态度。恒河在印度教徒心中是神圣的，却被糟蹋成了最肮脏的地方；我们的天桥河，没有那么多神圣的光环，却被好好地保护着，干干净净地流淌在大山深处。想想这些，心里头真是又庆幸，又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