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变质的交往》
文/黄影
人与人的交往,最怕的不是淡,也不是浅,而是变质。
淡了,不过是疏远,偶尔想起还有一丝余温;浅了,不过是缘薄,彼此心中都留着一份客气。可变质不同——那是从根上烂起,眼睁睁看着一坛好酒变成了醋,酸涩难咽,倒掉又可惜。
最初的相遇,本是干净的。一句问候,一次援手,不带心机,不图回报。人心与人心自然靠近,如清风拂面。
可走着走着,太多关系就在世俗里悄悄走了样。从前无话不谈,后来步步设防;从前真心相助,后来暗自衡量。纯粹的情谊,被得失扭曲,被功利裹挟,只剩冰冷的计较。
同事之间,本是同路之缘。可职场的攀比与浮躁,把合作变成算计,把默契磨成试探。干净的共事之情,最后只剩下虚与委蛇。
更令人叹息的,是男女之间的交往。本该是君子之交,淡而有味——他记得她爱读的书,悄悄买来放在桌上;她知他熬夜加班,默默泡杯茶送去。你来我往,都是心意自然的流露,像春天的花开,不必声张。
可不知从哪天起,这些都被格式化了。每个节日的祝福,变成了例行发送的红包;发出去的是红包,收回来的是沉默。真挚的情感,沦为交易的陷阱。当感情的深浅用红包的大小来衡量,彼此关系的浓淡,就变成了忽隐忽现的月亮。而当初那份彼此间不需言说的懂得,早成虚妄。
为什么会变质?大约是人心在这世风里失了定力。我们太着急从每段关系里得到什么,却忘了交往本身就是收获。像品茶,本该细啜慢饮,却成了牛饮解渴,白白糟蹋了那一片片茶叶的前世今生。
其实,深浅浓淡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份真没了。真没了,再浓的情也是假的,再深的交往也是空的。
真正长久的交往,从不靠利益捆绑,只以真心换真心。
哪怕全世界都在计算,我依然愿意做个不会算计的人;哪怕所有河流都已浑浊,我仍守住这一眼清泉。这不是改变世界的豪情,只是对自己的一点交代——
在这人来人往的红尘里,至少有一份关系,始终清澈如初。
(写于2026年2月19日即大年初三)
谁都可以享受文学
文/黄影
有人说,只有文人才能享受文学。只有那些爱文字、懂修辞的人,才配推开那扇门。其实不然。真正的文学,从不是谁的专利。它像空气,无声无色,却无处不在。它等在每一片叶脉里,等在每一阵风的呼吸里,等在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的心里。
那些写在纸上的字句,原本都藏在别处——藏在山的褶皱里,藏在云的聚散间,藏在清晨花蕊上将落未落的那颗露珠里,藏在母亲哼唱的眠歌里,藏在灶台边一碗热粥升腾的雾气里,藏在每一个被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子深处。
山间一声鸟鸣,比任何诗句都清脆。黄昏一抹晚霞,比任何辞藻都绚烂。文学,不过是自然与生活投下的影子,是天地万物借文字轻轻显形。
所以,文学何须只用笔去写?何须只用眼睛去读?你可以用双手触摸:那粗糙的树皮,刻着岁月的诗行;用双脚丈量:那蜿蜒的山路,铺展着远方的故事;用身体感应:风掠过肌肤的刹那,便是最古老的韵律。甚至,你可以把文学织进梦里,让它在你闭上眼睛的黑暗中,悄悄开出花来。
所以,哪怕你目不识丁,哪怕你终年劳作,哪怕你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你依然可以享受文学。因为,文学本不识字,它先识认心。
享受文学,其实很简单。清晨醒来,推开窗,一缕阳光落在掌心,暖融融的,那是文学的温度。春雨淅沥的午后,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听——雨声时急时缓,像谁在低低与你说话,那是文学的韵律。
夏夜偶然抬头,一颗流星划破天幕。那一瞬的明亮,与随后的寂然,那是文学的灵光。秋深了,一片落叶旋着飘下,落在你脚边。你弯腰拾起,看它枯黄的脉络里藏着的时光,那是文学的叹息。冬日的早晨,推开门,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那是文学的留白。
其实,那个蹲在墙角的乞丐,衣衫破旧,手捧冷饭,可他抬起头,久久地望着天边那一弯新月。他的目光清澈如水。那一刻,他就在享受文学了。文学正用它无言的方式,滋养着他的生命,也滋养着每一个愿意向它敞开心扉的人。
自古至今以来,文学就如月光——无须门槛,遍地清辉。只要你怀着一颗柔软的心,你,便身在文学之中!
(写于2026年2月18日即大年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