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在人间

中秋节照例回妈家过。

午饭是在酒店吃的。家人团坐,举杯相庆,祝福与笑脸,岁岁又年年,时光裹挟着我们一路向前。

晚饭在家包饺子。妈妈包,我擀。一直认为妈妈包的饺子最好吃,热腾腾刚出锅的饺子,入口的一刻真是身心俱慰,那是家的味道。妈妈不想我擀:因为不常干,我擀得慢一些,也不太规整。妈妈的老搭档是爸爸,一个包,一个擀,言语不多,配合默契,这场景是我记忆中温馨的一幕。虽说不让干,我还是挽起袖子上了,娘俩一边干活一边闲话,也是难得的亲密时光。

家长里短间,妈妈说起一个亲戚,儿子有隐疾,儿媳颇有怨言,毕竟还年轻。老两口抱孙心切,便四处求医问药,天天在家给儿子熬中药,却不见起色。亲戚悲戚地对妈妈说:要是儿子好了,要她的命也行啊。听了不禁唏嘘,这位亲戚生性要强,儿子是计划生育年代想尽办法要的二胎,自小宠溺,却处处不省心,如今到了晚年,还要跟着操心,其悲苦可想而知。

还有一个熟人,丈夫是家中单传,却只生得一女。年近五十,老家婆婆觅得一男婴,非要留下当孙子养。亲戚生性懦弱,不情愿也只得接纳。养了十几年,忽然得了怪病,不能见阳光,一见身上便痒。学也不上了,白天在家打游戏,只在晚上出门溜达。我心想:熟人夫妇都是老师,这病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应该早就寻医问诊了,想必是束手无策了。

拉拉杂杂地聊着,饺子不觉便包好了,煮熟端上,依旧是熟悉的味道。边吃边赞,妈妈听了甚是开心。

吃罢返回,一轮硕大的圆月已挂在东天,橙红色的圆月看着有些诡异。一边开车,一边想着下午听到的故事,又接连想到身边许多人的故事。多少人都在背叛着被背叛,伤害着被伤害,情节之不堪堪称魔幻。这生活的浮世绘,处处透着命运的波谲云诡和人性的晦暗幽微,令人不忍卒视。如果活久见见到的只是上帝已死,那么人们该如何安放这随之而来的无尽虚空?可有一条路通向那终极的彻悟?

一路走一路看,月亮有时没入云层,完全不见,天空只剩一片漆黑;有时隐入云后,月光透射,云边镶银仿佛镂空。月之美在于其有阴晴圆缺,而这娑婆世界,是否亦在于有如许的悲欢离合?

我不能回答,车上妈妈包的粽子散发出淡淡苇香。抬头望月,月色已然皎洁,月中虽有桂婆娑,却不碍这清光无限。忽然想起了苏轼的那首词: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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