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领导,知之美女,知之同学,知之老师,知之姐姐,小知之……
额,别扭,很别扭。是在喊我么?
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发现很多年以来,一到别人介绍我的名字的时候,我都会往回缩一下,对方一听“zhizhi”,脑海里多半会闪现出“吱吱”、“枝枝”、“芝芝”,我会干笑两声,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那个知之”,对方会“哦,哦,哦”,其实大部分人并没有想起那两个字来。所以在自我介绍这个环节,我用的时间比别人长,我感到自己的名字给别人带来了麻烦和障碍,更重要的是我看上去不是个文化人的样子,俗人一枚,羞愧。有时候同去的伙伴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是张丹丹”,那种响亮和雀跃,让我羡慕极了。
羞愧这种情绪我熟悉。小学四年级的有一天,思想品德课老师请假,就由一位姓徐的男老师代课,据说这位老师水平很高,果真,一来就提了很多问题,同学们都答不上来,他点了我的名,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毫无悬念,我也败下阵来,于是他又说:“你不是叫知之吗,那应该是什么都知道的,之是个副词,你应该知道一切。”我懵了,我没想到我“应该”知道一切,羞愧感立刻升起来,像我这样一个自尊心超强的孩子,怎么能让老师不满意呢。这种感觉伴随了我很多年,这是一种羞愧夹杂着无力的复杂感觉,“我做不到,但我又觉得自己应该做到”。所以后来很多人会评价我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其实是我会演会装,为了配合这个名字,我把一包草演成了一朵花,可怕的是越演越不清醒了,我迷在了这个名字里,忘了自己本就是那一包草。
所以,我不喜欢。我想改成汤知行。
徐爱又来了。因为没有明白先生“知行合一”的教导,与学友们反复讨论,仍未能明白,于是向先生请教(徐爱真的很实诚,不知为不知,绝不会象我不懂装懂)。先生说:“举几个例子看看。”徐爱说:“现如今许多人知道应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却做不到孝顺、友爱,这样看来知和行分明是两回事。”先生回答说:“知而不行,只是未知。”然后先生选了一个《大学》里面的例子“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就像见到美色是知,去喜欢就是行;就像闻到恶臭属于知,去讨厌便是行,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好比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不是嘴上说说叫知,一定是已经有了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才能称之为懂得。又如知痛,必是自己痛过了才知道什么是痛,冷过了才知道什么是寒,饿过了才知道什么是饥。知行如何分得开?此便是知行的本体。老人家说了一大堆车轱辘话,有点激动了,“如今硬要说知、行分作两件事是什么意思?而我将知与行说成一回事,又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知道我为何要如此说,只是去分辨知与行究竟是两回事还是一回事,又有什么用呢?”
汗,这一连串的发问……老人家,别发火,虽然我叫“知之”,但我确实不知道,我接受我的无知,您也得接受。
徐爱很快就顶上了。
爱说:“古人把知与行分作两件事,也只是要世人明白,一方面去做知的功夫,一方面做行的功夫,这样功夫才有着落之处。”
先生很严厉:“此却失了古人宗旨也。”“某尝说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会得时,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只说一个行,已自有知在。”原文我照抄下来,这段文字是那样的精妙,我担心自己的解读会主观、会有局限,我能感知得到,知与行从来没有分开过,从来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一旦知,必会行,是真知:一旦行,来自知,是实行。
先生针对徐爱提出的古人说知行做两个的问题,又回答“古人所以既说一个知,又说一个行者,只为世间有一种人,懵懵懂懂地任意去做,全不解思惟省察,也只是个冥行妄作,所以必说个知,方才行得是;又有一种人,茫茫荡荡悬空去思一索,全不肯着实躬行,也只是个揣摸影响,所以必说一个行,方才知得真。此时古人不得已,补偏救弊的说话。”
我还有问题要问,但今天就算了,今天的重点是改不改名字。
“知行合一的说法也并非我凭空杜撰出来的,而是知与行的本来面貌即是如此。如今你若能明白我为何如此说,即便将知行说成两回事也无妨,本质上也还是一回事;如若不明白我为何这么说,即便将知行说成一回事,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是说些无用的话罢了。”
为了假装我读懂了老先生的话,看来名字是不能改了,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知之即行之。
我不是全知,但我希望自己但知且行,知一分,行一分,行得是,知得真。
我是汤汤,喝汤的汤。羊肉汤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