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独自前往天长。放弃自驾,一来是长途驾驶太过辛苦,二来耗时更久,远不如公共交通省心。翻查列车时刻表时,一趟九江直达扬州的动车让我眼前一亮 —— 这是我偏爱的出行方式,速度快、乘坐舒适,票价却比高铁实惠不少。这趟车全程不到 4 小时,票价仅 225 元,性价比极高。
美中不足的是,天长暂未通火车,无法直接转乘。朋友说从扬州打车过去要 100 多元,我觉得有些贵,便琢磨着找找顺风车。好在如今高德、百度地图在手,出行规划不愁。我特意筛选公共交通方案,发现有长途汽车直达天长,票价仅 25 元,这可太合我心意了。百度地图建议下火车后打车到长途汽车站,费用 8 元,尚能接受;而高德地图的建议更让我惊喜 —— 步行只需 10 分钟。仔细放大地图一看,长途汽车站竟就在火车站隔壁,何必多花打车钱,走过去便是。如此一来,往返天长的路线算是彻底摸清了。去天长的长途车整点发车,一小时一班,40 分钟就能抵达。算下来,全程不过 5 小时,比自驾的七八个小时快了近一半,开销也省下不少,一个人出行,选公共交通果然是明智之选。
我此番孤身奔赴天长,为的是了结一桩拖了两年多的货款纠纷案 —— 日鸟诉万水。万水拖欠日鸟 60 多万货款无力偿还,败诉后被判赔付 71 万。由于老文和小武为这笔货款做了个人担保,两人也被牵连进执行程序。两年多来,老文的工资卡已被划扣近 40 万,还剩 30 万出头的缺口。我和老板娘反复商量,当务之急是了结此案,解封老文被查封的房产,将其变卖后筹集资金,填补公司其他资金漏洞。
抵达天长时已是下午 3 点左右,我在法院附近寻了家旅馆,距离大约两公里。天气晴好,我索性步行前往,顺便感受这座小城的风土人情。天长的道路还算宽敞,只是街上行人寥寥 —— 毕竟是星期天,大家多半在家休憩。一路舟车劳顿,我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本想沿街找家饭馆垫垫肚子,可直到走到旅馆门口,也没看到合适的店铺,只好先办理入住,再向服务员打听。
我在高德上订的是 150 元的无窗大床房,贴心的服务员主动帮我免费升级成了有窗房,只希望我离店时能给个好评,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问及附近的吃饭去处,服务员告诉我隔壁就有一家牛肉面馆。这家面馆是常见的街边馆子,主营牛肉面、牛肉粉和牛肉炒饭,我没看出是否为清真店 —— 后来在扬州车站遇到的那家牛肉面馆,才是正宗的清真馆子。我点了一份 12 元的牛肉炒饭,份量不算大,色泽是浓郁的酱油色,略有些油腻。原本没指望能吃到牛肉,没想到翻了几下,还真找到了几粒肉丁,店家还附赠了一碗汤,味道倒也说得过去。
安顿妥当后,我给负责此案的法官发了条消息,告知我已抵达天长,让他通知日鸟的老板过来结案。
第二天一早 8 点多,我拨通了法官的电话,说自己 9 点会到法院。法官问我是否通知了对方,我如实说没有,他便表示由他来联系。
法院离我住的宾馆很近,步行 10 分钟就到了。过了安检,我来到法官指定的 211 房间,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负责这个案子的是执行局的张法官,我们此前只通过几次电话,从未谋面。张法官的电话格外难打,常常拨十几次都无人接听,我只能不厌其烦地打电话、发消息,才能勉强联系上他。到了法院,我一时分不清谁是张法官,只好再次拨打电话,这次总算接通了。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我发现他就在隔壁房间,循着声音找过去,我们才算正式见了面。
这天法院办事的人特别多,我 9 点到的,一直等到 10 点,张法官才腾出手处理我的案子。他原本希望日鸟的田总能亲自过来,可电话联系后得知,田总正在去北京的路上。张法官让我和田总商量,看看能否减免一部分利息。我加了田总的微信,他发来一份详细的计算明细文件。我拨通电话,刚提出减免利息的想法,就被田总断然回绝。他甚至还带着威胁的口吻说,要对小武动手 —— 小武的岳父岳母还不知道他做担保的事,一旦捅出去,必然会引发家庭矛盾,到时候小武只能乖乖就范。我听得一阵无语,只好跟法官说,那就按照判决书执行,先把账目核对清楚。
账目核对得很顺利,双方都确认无误,还需支付日鸟 32 万多元本金。这时法官又提出了延迟执行的罚息问题,利率是日万分之 1.75。田总发来的文件里,这笔罚息算下来竟有 8 万多,简直堪比高利贷。我当即表示,公司资金紧张,最多只能出 2 万。法官随即给田总打电话协商,把金额降到了 3 万,让我再和田总沟通。谁知我刚拨通电话,田总又把价格抬到了 4 万。我索性把电话递给法官,果然还是法官出面管用,最终敲定各退一步,罚息定为 2 万 5,我和田总都表示同意。
到了付款环节,想到又要多支出 2 万 5,本就紧绷的神经一下被扯住,我突然心慌得厉害,胸口一阵绞痛,格外难受。到中午时,款项还差 1 万多没凑齐,我赶紧给老板娘打电话,问能不能再凑 2 万。没多久,老文打来电话,我把还差 10900 元的情况如实相告。下午 1 点多,老文把这笔钱转了过来,我总算把所有款项都交齐了,心里的石头也暂时落了地。
下午 2 点多,我退了房,再次赶往法院。法院下午 2 点半才允许进入,我在门口等了 20 分钟。走进办公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张法官也不在。我在他的办公室里静静等候,顺便打了个电话给他,他说让我先等着,待会儿要签一些文件。等了十多分钟,张法官回来了,他说款项已经收到,就差办理划扣手续了。我问他今天能不能全部搞定,他说不行,要等明天才能查询到款项到账情况,我心里猜测,这或许只是托词。
随后,张法官让我写一份申请,表明我是自愿替刘学军偿还这笔款项。我明白他的顾虑,毕竟付款账户是我的,而我并非案件当事人,他是怕我日后反悔,再找法院的麻烦。他问我有没有刘总的委托书,我说没有,但带了公司公章。张法官说有公章就可以,这下公章可算派上了用场 —— 这也是我后来才想到的办法。我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尽快解封刘总的房子,他表示,只能通知九江当地的法院去执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走出法院大门,我长长舒了口气,知道这趟天长之行的使命,总算是圆满完成了。我顺着原路返回长途汽车站,买了下午 4 点去扬州的车票,又订了回九江的动车票 D5125,晚上 10 点 20 分就能到九江,还约了小武来接我。
抵达扬州车站时,离发车时间还早,我没有急着进候车室,而是在车站附近溜达,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很快,一家牛肉面馆吸引了我的注意 —— 门头是黑底白字的设计,白色的字体还带灯光,在一众红底招牌的店铺里格外显眼,档次也高出不少。走进店里我才发现,这竟是一家回民开的清真面馆 —— 店里的女店员大多戴着头巾,这便是最明显的标志,只有前台的小姑娘没有戴。
当时是下午 5 点左右,我的动车 6 点 47 分发车,时间很充裕,正好可以在这里消磨一个小时。我点了一个肉夹馍和一杯酸奶,总共花了 19 元,这大概是我这两天花的最多的一笔饭钱。这里的肉夹馍很特别,馍用的是汉堡胚,而非北方那种酥脆的面饼,吃起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酸奶的味道也不像正宗的酸奶,反倒有点像凉粉。虽说味道不尽如人意,但胜在店里可以充电,桌子也干净整洁,待上一个小时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店里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氛围很清净。
扬州站的候车大厅和九江站的差不多,都是两层结构,只是里面人声嘈杂,空气也有些闷,环境算不上舒适。
其实在面馆里的时候,我就想着把这两天的经历记录下来,只是怕分心错过发车时间,便一直没动笔。直到坐上回九江的动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时间宽裕,又能打发旅途的无聊,我才开始提笔书写。如今车过合肥南站,这篇手记也差不多写完了,最后,也该做个总结。
说实话,这趟差使真的不好受。出发前我也曾想过找人同行,比如叫上律师,可律师手头有事抽不开身,况且这个案子也不是他经手的;原来负责此案的律师办事有些拖沓,未必能把事情办妥。叫老文来吧,他身体一向不好,万一旅途劳顿出点意外,我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叫会计小禾呢,账目本来就清清楚楚,也没必要多跑一趟。如今公司资金紧张,能省则省,思来想去,还是我一个人来最合适。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这么难,不去行不行?答案是,不行。这个案子拖了两年多,对方已经盯上了小武,如果小武出了事,对新公司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从和田总的对话中就能看出,他对小武的情况早已摸得一清二楚,甚至已经做好了发难的准备。另一方面,老文的房子被查封,既不能出售,也不能抵押贷款,一旦被法院拍卖,价值势必大打折扣。眼下九江银行的案子又步步紧逼,公司资金链本就岌岌可危,必须尽快将房子变现,才能应对这场危机。这,便是我不得不尽快处理此案的缘由。
此行虽累,但总算不负所托。一桩悬了两年多的案子尘埃落定,老文的房子也有望解封,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