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粼粼的波光照耀着我,我靠近湖面,湖面腥涩的风也在靠近我。这是城市里的一个公园,是围绕这湖面建造的公园。
妈妈带着小朋友在湖边喂鱼,一大块一大块的面包落入湖中不到2秒就被抢食而空,需要口食的万物看来都喜爱碳水。我看到奔涌而出的锦鲤,一时间分不清她们是鱼还是河神的另外形式,如果河神分化成了鱼,那么是什么神分化成了我们。湖边行走的,坐落的,游戏的大多都是老人,他们交谈着、静默着、放声大笑,河神会老吗?微风从耳边经过听见呼呼的声音,是古老的波段传递着神圣的启迪使人类充耳不闻。河神,你是老者还是河童呢。
我望着波光荡漾的湖面,这腥涩的味道我熟悉,在太阳岛,在鱼儿湾,在滨江路,是大渡河、岷江、青衣江的味道,我从来不觉得这些景物和河流滋养过我,从来都只觉得这些都只是那座城市的形容,然后我在这遥远的山西的某个公园闻到了这种味道,像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泛泛的光照亮了一处处已经斑驳、褪色的童年时光。老人的白色汗衫、蒲扇,奶奶的手帕,父亲宽厚的肩背,妈妈纱料质感的衣裙,在涨潮的河边,有长满苔藓的石头。我听见了河水奔腾吹响的号角,沿着铁牛门码头,向前奔涌、奔涌,和着鼓劲的风,吹着风筝飞得又高又远,我的脚背清凉,那样强劲的河流,就这样温柔地拂过岸边的我。
乡愁是什么。我没有故作姿态在这样短暂出差的途中造作地流泪,我只感到一种难以回溯的茫然若失。我是不太喜欢外出的,不太喜欢去探寻新鲜的事物,我喜欢熟悉,忠于安全。我抬头看见身边的柳树用她的枝叶指向了我,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世上所有的树都在向上争夺阳光,像孩童、像古老部落的勇士,生长得积极,唯有这柳树,她手指向下,这一刻,我听懂了她祭司般的启示——一切都在下面,一切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在深处,在幽暗里,构成了答案。她指向地下,指向我,指向我湿漉漉的童年,指向我混沌的过往,那些被隐去的和即将被隐去的都成为了我的幕后推手,然后,等我也化作了河风,它们又将成为人类的共有。
我每一天都在丧失,每一天也都在更新。“我曾走过山,走过水,其实只是借助它们走过我的生命;我看着天,看着地,其实只是借助它们确定我的位置;我爱着她,爱着你,其实只不过借助别人实现了我的爱欲。”,我时常不怀疑,扶着轮椅的史铁生先生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