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骏执导的动漫电影《千与千寻》2001年7月20日在日本上映。影片讲述了少女千寻意外来到神灵异世界后,为了救爸爸妈妈,经历了很多磨难的故事。里面体现了很多关于人性、人与自然的思考,深刻而有趣的故事、精美的画面搭配触动灵魂的配乐,让我对这部电影爱不释手,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乐此不疲,并总能在里面发现一些新的东西。这次重刷《千与千寻》已经不记得是第几遍了,由于对情节已经比较熟悉,于是我开始关注了一些背景细节,这一次先对天文景象和时间进行一个分析,以后再针对其他细节一一梳理。
一、月相变化
假设千寻只是闯入了一个异空间,而这个异空间只是地球某个神隐之地,跟地球其他部分是没有冲突的(千寻一家最后出去的时候看到汽车上落满了树叶也能说明问题),那么这个异空间里应该也遵循一定的自然规律。在这个前提上,月相变化有点夸张。
河神来的那个晚上,工作结束后千寻回到宿舍,有一个画面是给到了阳台外面的风景,可以看到有一个圆月在天边,估计日子应该是在农历十五日左右。高度角不太好把握,估计30到45度左右。忽略黄白交角的因素,近似地认为月亮是在傍晚6点东方升起,运行到中天的时候位于天顶附近,这样方便计算。那么月亮高度在30-45度左右,差不多就是走了两三个小时,就是晚上8-9点或凌晨3-4点。考虑到千寻是从傍晚开始工作,洗了浴池之后又接待了河神,完了应该还要收拾战场,估计能折腾一晚上,晚上8、9点能回到宿舍休息不太可能,那这个时候应该就是凌晨3-4点了。单从这一个画面来看还挺靠谱的,可是到了第二天晚上,千寻从钱婆婆那里回去的时候,一天的时间月亮竟然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这样的月相起码需要相差三四天才能出现。可是这里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我想可能是为了凸显日子的变化,要不然一天的差别,真的很难看出来。



二、具体时间的细节
具体时间的设置贴合现实,与天象能对应。主要体现在河神出现到千寻坐电车去找钱婆婆这一段。
唯一一个有显示时间的场景是锅炉爷爷那里,白龙和小千掉到锅炉爷爷那里是下午4点05分。为什么是下午呢,这要从他们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说起?话说河神走了之后大家也都去休息了,但是无脸男出现了,他用金子引诱一只蛙,然后吃了他。之后无脸男就叫嚣着把所有人叫醒服侍他,直到千寻醒来,发现白龙被纸片追杀。千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从他们工作性质来看,一般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觉,千寻醒来应该是下午。而且,结合上面月圆的那个画面,千寻醒来之后也在相同的角度看外面,这时候太阳是照向千寻的。如果这时候是下午的话,那么千寻面对的就是西面,或偏西,这样的话月亮的位置才有合理的解释,当时被河神的事折腾了一晚上,清理完现场估计已经凌晨了,对于望月来说,出现在西方天空的时候,应在下半夜,也就是凌晨的时候。那这一切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不可能早于4点18分日出。首先对千寻所在的地方进行定位。影片是以日本jr线四方津为原型设计故事发生的舞台,制作团队还曾到实地进行详细的取景考察。影片故事发生地应是在四方津或其附近。四方津的纬度是39.6°N,经度是139°E。其次,故事发生的时间是夏天。虽然从电影里面找不到具体的日期显示(不知道是不是我没发现),但是看他们的装束,就是发生在夏天。夏天太阳直射北半球,假设当时是夏至日前后,昼最长,14小时51分,那么日出大概是地方时的4点34分。实际上四方津的地方时比区时要早,经度相差一度,时间相差4分钟,所以四方津应该是在东九区4点18分的时候日出。也就是说,最早只能4点18分,千寻才能看到太阳。如果不是在夏至日前后,日出时间只会更晚。可是片子里面早在4点05分以前千寻就已经晒到了太阳,并且完成救白龙、爬墙、躲汤婆婆等一系列复杂操作。所以,4点05分只能是下午了。
那么,后面的故事时间线就很完整了。白龙12点多醒来,月亮才缓缓升起(月相过分夸张的下凸月),然后他就飞去找千寻,并带千寻回汤婆婆那里。回去的路上刚好看到高挂在天上的月亮,下弦月在下半夜升起,出现在东面的天空,凸面朝东。此时月亮凸面基本上还朝着地面的方向,因此月亮升起还没过中天,升起应该不久,而且天还是黑夜,因此指示的时间应为凌晨时分。前面也提到日出大概在4点18分过后,白龙和千寻飞到汤婆婆那里刚好天已经亮了。前面坐电车花的时间估计四、五个小时左右,返程用飞的方法必然比电车快,可能两、三个小时,或许更快。这样天象和时间,以及人物活动的过程就几乎严格地对应起来了。
综合月相、时钟等时间因素作一个整体考察,满月的天象能跟后面出现的时间线索和房屋方位、太阳方位等形成一个完成的逻辑闭环,除了月相与日期可能不太对的上,其他部分可以说在时间和方位的细节把控上很严谨。虽然说这样的自然现象和时间关系一般很少有人注意,但是宫崎骏在制作《千与千寻》时却没有因此而丢失这些细节,反而准确得让人咋舌,仿佛就是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越是自然和真实,就越能让人产生共鸣,不像有些影视作品分分钟把牛顿气得要掀棺材板。这也是《千与千寻》能够让人百看不厌的优秀品质体现。相较于在画面精度上接近真实世界的细节呈现,《千与千寻》所展现出来的内在逻辑和自然规律的严谨和真实更让人佩服且惊喜,是一种需要深入发掘和思考才能发现,而不仅仅是停留在视觉层面的惊喜。






三、月亮的意象
月亮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有不同的意象。例如月亮在中国文化中最经典的意象就是思念之情的化身,可以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思乡之情,也可以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思念家人之情,或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情人相思之情。英国作家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中的月亮则是理想、艺术的化身。
日本文化中的月则体现着一种自然的美感。中国文化对明月除了寄托情感外,往往还会赋予一些哲理,例如月的阴晴圆缺代表人世悲欢离合,世事沧海桑田。但日本的俳句关于月亮的描写往往只是在赞扬月色的美丽。可能很多人都能想到那句经典的“今晚夜色真美”,但是这句话经过有心人考证,证明没有出现夏目漱石的作品之中,也没有作为“I love you”的译文来使用。原句写的是“今晚的月亮真蓝啊”,这样的句子跟日本古代的月亮俳句可以说是一脉相承,都是在赞颂月亮的自然美。把“I love you”翻译成“今晚夜色真美”这个趣闻轶事在中国的广为流传,可能恰好迎合中国人的口味罢了。
日本人喜欢在农历九月十三日赏月。中国人喜欢在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赏月,十五的望月代表着团圆、美满。中国人历来不喜欢缺月、残月。日本人则不同,他们觉得月亮有一丝未满,朦胧的感觉更有魅力。因此,在《千与千寻》的末尾,白龙带着千寻在云端飞翔的时候,宫崎骏有意将月亮画成下弦月,处于残缺不满的状态,反而更映衬出结局的美好。白龙找回了自我,不再被欲望蒙蔽双眼,脱离的汤婆婆的摆布,拒绝与之同流合污,而且白龙和千寻也发现彼此之间的渊源以及彼此相爱的心意。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令人感动,甚至连月亮都是最美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