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今生。 正文篇。
六十九、那就让我陪你走到生命的尽头吧。
1.人若死了，一切便只是空的。
大理的风景确实美丽，不过，我想告诉你的，外面的风景虽然美丽，但也危险。
这些时日多有打扰，也谢谢夫人相救。段昊说道，我该回去了。
你的命不是我们救的，我们遇见你之前，已经有人帮你保住了性命。沈芯说道，说实话，若非我女儿坚持要救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你带回来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夫人这些时日的照顾。
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萧雅突然的话语让尚在病中的段昊大为惊讶，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何许人也。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萧雅的语气里似乎又有些幽怨了，此刻她的心情无比的复杂，既为那个六岁就迷恋着眼前这个男子的小萧雅而惋惜，更为那个叫做皇甫岚的女子在断肠崖对段昊说出从此以后两不相欠的绝情话语而难受，两种身份不断交替，时而还融合到一起，不同的心绪也交替或是柔肠百结中。此刻的萧雅，忽然就有一种错觉，原来，一个人的一生中，很多事情都是早早命定的，很多人遇见了，很多事情经历了，无论是自己的前身还是真实的身份，命运的轮回竟然都将她们牵扯到同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便是眼前的段昊。
你受的枪伤也不轻，我母亲这些时日的悉心医治，不是为了让你回朱家送死的。萧雅很快回归到现实世界，说道，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继续留在这里养伤，别忘了，你的伤还没有好的彻底。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要去哪里？段昊不是傻子，萧雅的一席话却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萧雅幽幽的开口，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以为这次朱子南为什么会让你去跟M国商人波刚接触，想想那些用性命为你突围拼出一条血路的兄弟们。
你永远不会知道生命对于有些人来说，是那么的可贵。萧雅似乎有些动情，继续说了下去，无论你要做什么，活着才有希望，人都不在了，再谈什么都是空的。
2.生死相随？段昊带给萧雅的震惊。
段昊，我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一年前的那些画面依旧不时萦绕在脑海，也让萧雅无数次的从睡眠中清醒，这种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的厉害了，尤其是她体内的毒素也是日益加深加重了，整个人也越发的羸弱不堪了。
岚岚，不要！在她跳崖之际的时候，当那一阵风声呼啸而过的时候，萧雅听得真切，他就那样的对着空荡幽冷的山谷撕心裂肺的喊出了自己的心声和不忍。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不让她活下去的那个人是他的养父。
其实，当日在你跳下悬崖之后，段昊曾打算举枪自尽随你其后的，只是，朱子南拿袁飞的性命威胁他。父亲萧逸告诉她关于朱家的那些过往和一切，也包括袁飞他们各自的身世，说来都是不幸的人的。
在那一刻，萧雅的内心无比震惊，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段昊会那样做了，打算和自己生死相随。
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和爱护她。那时候在成都的那家私人医院，段昊后半句的话却是一直藏于心里的，如果有一天，无法护你周全，定然生死相随。
3.时日无多的萧雅。沈芯的悲痛。
萧雅的脑海里各种混乱的画面交替出现了，爷爷生病之际将自己托付给青梅竹马的哥哥陆羽的画面，一会又是那个满身伤痕几乎等同死亡的外来年轻军官李远就那样血淋淋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又或是纪阑珊在那次空难里从万里层云里跌入海底的惊险画面......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了。
小雅？小雅？醒醒？我是妈妈。沈芯亦是被她的梦呓惊醒，再看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竟是那般的滚烫，好端端的怎么就发了这般的高烧了。还真是个要命的问题，沈芯也顾不上其他了，只能试着小量的药剂给她退了烧，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要说是三个月了，怕是能把两个月坚持过去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三瓶罂粟果也只剩下一瓶了，既是解药又是毒药的罂粟果，既维持了本早已结束的生命，也像个幽灵一样不断吞噬着萧雅原本就消瘦羸弱的身躯和神经系统，沈芯昨天检查的时候便发现问题了，她忽然间有些恨自己了，当时为什么要用这种偏方救她一命，可是，那种情况下，除了以毒制毒，她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活当时几乎奄奄一息、容颜尽毁的她？
世间之物，本就是相生相克的。毒药也是一样，知道了毒源，也就知道了方向去研制解药。少年时代父亲的话依旧响起，毒药也是经她手调制的，自然知道毒源，时至今日她没有研制出对抗的解药，而萧雅的时日无多，这也让沈芯心急如焚，难道真的要再一次看着这个半路来的女儿离开这个世界吗？
不，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她也定要给萧雅一个健康的未来。那一刻，沈芯几乎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不远千里，将她从救回的用意了，而她自身对于医学的天赋也让自己对她更加有了惺惺相惜的情感，连她都不知道，这些时日以来的相处，她是真正的把她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为人父母的，总是这般的心情，想要自己的孩子健康幸福的成长下去，甚至愿意为了她去做任何事情。真的就如沈芯所愿望的那样，她日夜的调制解药，不久之后的萧雅如她希望的那般活了下来，可是，她却倒下了，再也不曾醒来。
4.缘来就是你。少年段昊救下失足落水的萧雅。
一年前的时候，她不慎从悬崖上掉了下去。沈芯也算是说了实情，为了救活她，我们用了祖传的一种偏方，有些狠毒，却是但是唯一能救她性命的方法。既救她一命的又从此让她饱受煎熬痛苦的偏方。
段昊也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无限的同情，难怪这些时日来，总是在她房间里闻到各种药草的味道，萧小姐得以存活了下来，代价却是要日日饱受着毒药的痛苦，而她的母亲这些时日来也从未放弃过其他办法想让她摆脱这些痛苦。
与她相比，自己又算得了什么。自己竟然连一个小女子都不如。
知道她那时候为什么要救你吗？沈芯说道，在她六岁的时候曾经落水，被一个少年救起，时隔多年，她依旧都不曾忘记那个救下自己的少年。沈芯说的实话，那一年，他们带着女儿去杭州旅行，历经西湖堤岸之际，也许是西湖的人群太过拥挤，也许是那里的景致过于让人流连吧，六岁的萧雅就那样的落倒了湖水中。
缘来是你。段昊忽然问道，敢问夫人，萧小姐那时可是在杭州西湖落水的？
是的，那时候她不知怎么的看到白蛇传的电视，便嚷着要去西湖那边看白蛇，我和她父亲便就带她去杭州旅游了。
救她的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段昊。那一年的他亦不过是八岁吧，母亲段惜月所在的学校组织去杭州旅游，所有的教职工可以携带家属参加，母亲便带着他和朱新月一起去了，对于那个落水的孩子，他也没有多大印象的，尤其是时日久了，如果不是今日萧夫人提起，或许他早已忘记了童年里也曾有过那些的无忧时光，这些都是母亲段惜月赐予的。
原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只是萧雅却记住了那个人的相貌，闲来之际还将作了他的画像，放在房间里，久之，萧逸也便留意了，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救下自家女儿的那个翩翩少年竟是朱子南的养子，这样的人家，他们并不愿意招惹，倒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只想让萧雅在一个安静正常的环境下快乐的成长和生活，她的身体已经注定是与健康无缘，他不能再让她失去快乐。
因此，西湖的一面之缘也是萧雅和段昊唯一的一次遇见，此生中，再也不曾相遇，我们的一生中，总是不断上演着错过或遗忘的戏码，多少年前任山野的清风吹散了多少轮的月光，我依然记得你，依然记得谁家的翩翩少年，可惜你却从未记得那片山野间的芬芳和那个无忧的小女孩，而今，命运辗转，世事变迁，你再度出现，我却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个人，丢失的灵魂和心脏还有被岁月在渐次模糊不清的容易，也让所有的记忆越走越远。
世间之事，谁又能说清，缘来缘去缘如水，百年，或是千年之后，只怕，是谁也不记得谁，谁曾经在谁的生命中驻足或是有过短暂地停留，可是，现在的他们，都活着，就必须要面对每天的一切。
你记得也好，忘记也罢，少年时光的匆匆一瞥在萧雅的生命中是甜美的回忆，便已足够。此刻，她的母亲为了自己的病情和病躯日夜忧心，段昊内心曾经是一度震惊的，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许，现在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安静地陪伴着她吧。
5.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萧雅说，原来，我们都是一样可怜的人。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想起自己初被萧夫人救起清醒之后的萧雅那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段昊终于明白那时的她眼神里的那些哀怨和忧愁，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当年的举动竟然让这个女子铭记了一辈子，也深深在心底刻上了烙印。
姐姐，替我好好照顾他，好不好？睡梦中的萧雅忽然看见一座白色的院落，娴静的院子里还有玫瑰鲜花饼的味道，她记得，那时年幼的萧雅最喜欢的一款点心。稚嫩的语气，却是惊人的成熟语气，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就那样冲着她这个所谓的替身轻轻喊道，答应我，好不好？
你是，萧雅？她上前靠近，对方却早已幻化为碎片，幻化为空气，消散不见了。
不要走！她忽然想把她呼唤回来，想把原本属于萧雅的一切都还给她，而自己终究是个外来者的，不是吗？
我一直都在，都在这里。那一瞬间，段昊的心里也被软化了，想到了她原本羸弱的身体，又想起她终日抱着药罐子残度余生的悲凉。
是你。清醒之后的萧雅未见到母亲沈芯，却是看见了段昊在自己身边，她并不知道此刻的沈芯正在没日没夜的研制解药，只想为她赢得一个健康的未来。
先把这碗粥喝了吧。段昊端起一碗银耳粥过去，说道，应该不烫了，你母亲说你大概也是这会儿功夫醒来，正好可以喝了。
谢谢你。萧雅不过尝了一口便知道，母亲又在粥里添加了抑制毒发的药物，实在是难为她了，又想到什么，问道，那我母亲她？
萧夫人去药房忙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萧雅内心的神经忽然间变得异常敏感，有时候她是多么希望就是一个普通人就好，在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过着安静的生活，可是，命运偏不如此，此刻，面对眼前的段昊，她更加希望对方对自己的这些关心出发点不是因为同情，更不是因为可怜自己的这幅不久将于人世的孱弱身躯。
只是，她却不知道，如果不是心存挂念，如果不是有不舍，又怎么会有这些想法呢，到底自己还是陷了进去，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父亲告诉段昊当然以跳崖成全一段生死相随的诺言的时候，也许是从前的那个空姐皇甫岚在飞机上与对方的几次交锋，又或是他一路尾随几次相救的恩情。
不是，萧雅，其实，我很羡慕你。段昊说道，至少你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爱护你的父母。这种幸福不是每个人都曾拥有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母，我的母亲生下我不久便被父亲的家人杀害了，而我的父亲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这一生不从记得我的存在，如果不是我的养母善意收留，我亦早已被人弃尸荒野也说不定，而她现在也已经离开这个尘世了......对于那段过往和不堪的身世，段昊不曾与谁说起过，也许是眼前的萧雅让他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也许是为这个女孩子的未来和命运觉得可惜，总之，此刻的段昊放下了一切的戒备，告诉了眼前的萧雅，自己从来都不曾在人前提起过的飘零身世。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可怜的人。萧雅内心终究是有些震惊的，当段昊告诉她这些事情的时候。
哥哥。萧雅轻轻喊道，那时在西湖我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是你把我带上了岸，让我活了下来。其实我最害怕的不是死亡，或是离开这个世界，我只是不愿意看到母亲他他们伤心落泪。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是知道的。就算是这样，母亲依旧还是不分日夜的研制各种解药，每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更是觉得难过了，竟让他们这样辛苦。我想要看到所有我爱的人都能健康幸福的生活着。萧雅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竟然会和段昊说起了这样的话语，仿佛他们相识许久。
只要还有一份希望，我们都不要放弃，好吗？段昊说道，你母亲也一直在努力，所以你更要努力，更要理解一颗做母亲的心。
像我这样的人，还会有未来吗？萧雅的眼神里也只剩下了一丝伤感和对岁月的无奈，是呀，一个生命剩下不到一个月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有未来呢？
6.两块玉，两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和两段前尘往事。
段昊的内心也只一阵感触，对于死亡这回事，他并不陌生，自从跟随了养父朱子南身后做事，他便知道如他们这般的人，性命不全是自己的，也许哪一天说没了就没了，可是眼前的这个羸弱的女子即将香消玉殒的事情竟让他一阵悲伤了起来，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对方很亲切，那种感觉，像是邻家妹妹又不全是。
他依稀还记得第一次在养父的逼迫下开枪打死了一个赌徒，不为什么，只因为那人无意冲撞了养母段惜月，段昊知道如果自己不对那人开枪，身后的养父绝对是会对自己开枪的，他唯一的选择便是让自己变得狠心，对着那名赌徒一枪毙命......那些少年的时光，他就这样的走了过来，也愈发的受到朱子南的器重，可是，他并不开心，血腥和杀戮从来句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可以，他宁愿守着一阕山水，安静渡过余生。奈何命不由人，谁又敢说，我们又有多少人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愿去生活呢。
眼前的萧雅贵为富家千金，顶着别人炫目的光环，可是又有谁知道，她每一日在经历了什么样的病痛和煎熬呢。
哥哥，在想什么？萧雅见他沉默良久，不禁问道。
是在想玉坠的主人吗？不等对方作答，萧雅自己给了假设的答案，也是另一种试探，因为她的时日无多，有些事情再不当面问清楚，她害怕以后更没有机会去问了。
段昊震惊，随即取下了脖子上的玉坠挂件给萧雅看，在对方的要求下。伴随着玉坠挂件一起掉落的还有半块残缺的翡翠玉，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都是M国的，均为上等玉，无论是从色泽和质地上。许是在萧家待久了，萧雅也多少了解了一些，萧逸早些年便是以贩卖玉器起家的，如今虽说企业做大了，但一直没有放弃金银玉器这一板块。
纵然只剩下半块，但那残缺的半只玉器依旧散发着一些光芒，上面还携刻有一个南字，不过是用泰文撰写的。
我母亲叫南宛，另外残缺的半块玉上应该就是宛字了。段昊说道，如果不是萧雅今日无意发现，他戴了这么多年的玉竟然不知道上面携刻了生母的名字，因为不认识泰文的缘故。
想来也是母亲的庇佑的，如果不是母亲的这块玉，当日的那颗子弹便早已是直穿胸膛，直击心脏了，哪里还会有今日的段昊依旧存活于人世间？段昊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生下自己便离开了尘世的生母南宛，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遭受这些呢。
若是当年的南宛没有遇见自己的父亲，会不会就不会遭遇那些困境和不测？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那杯毒酒是她心甘情愿饮下的，只为成全父亲，有时候，他觉得她是真傻，可是，真的到了有一天，当自己置身其中的时候，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否还能保持十分的理智和清醒，谁也不知道。
只是，萧雅终究替他的母亲，替那个原本有着光明未来的南宛惋惜。
熟悉的玉坠挂件，再度出现在眼前，只是，自己早已转换了身份，借用了另一个逝去多年的亡者的容颜，带着满身心的伤痕和无奈，小心翼翼的渡过这越来越少的最后的时光。萧雅几乎是不能自已的，眼眶忽然就红了，盯着那块从前携带了多年的玉坠挂件，不禁想起了已故多年的母亲，沉入了荷花池的母亲，这副玉坠挂件便是母亲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
泪滴就那样的滴落了下来，滑落在了玉坠挂件上。也让段昊收回了漂浮的思绪，注意到了眼前的女子的泪珠。
也是在那一刻，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女子竟然和一年前跳崖自尽的女子有着相似的眼神，心里不禁有所触动，有些不忍，但理智很快又告诉自己，他们到底不是同一个人。
我只是觉得太悲伤了，这块玉的故事。为什么明明两个相爱的人却不得不遭受生离死别？萧雅擦去眼泪，叹息的说道，你说如果我有幸能活下去，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就像你的父母一样，遇见了然后却是被迫分离，天人永隔。
或许我本就不该这样想的吧，将死之人，又何必奢望这些生命以外的东西呢。还未等段昊回答，萧雅自己又再行伤感了一回。
如果，我是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哥哥你希望自己遇见那个皇甫姐姐吗？萧雅问道，也很是期待对方的答案。
这一辈子，我们总是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事的，有些就像一阵风一样吹拂过了就失了踪影，但有些却是让人一生铭记的。段昊说道，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希望可以遇见那个精灵一样的忧伤女子，只是，不是以这一世的身份，那样的话，她也就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丢了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