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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树木飒飒地响动,地上的一片枯叶被抛到空中,风悠忽一卸力,叶子划了一道弧线切到我的鞋尖。我弯腰拾起来,将它托在手上,卵圆,枯干,失去光泽,暗红的茎凸露出来。疾风扬起沙尘,从我的手中夺走了它。我忽然迷离了,我在哪里?我这是要去做什么呢?
狭窄的胡同两侧塞满了东西,破三轮、破自行车、破家具,破旧的脏兮兮的汽车,一个衣着淡薄的老汉将脑袋探进垃圾桶翻找东西,露出骨棱棱的脊背,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骑着电动车吃醉酒似的歪歪扭扭从我身侧擦过去,啊呸,一口浓痰吐到我身后的墙根。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斜侧胡同窜出来,手里端着一把黑色的塑料,瞄准我,喊了两声,叭!叭!
一个干瘦的老妇人牵着一条灰不溜丢的京哈,他们用浑浊的眼睛疑惑地望着我。
我时不时脑子就会空白一会,像人工智能的服务突然闪断,我怀疑脑子被入侵过,有个主脑对我进行了控制。
老汉翻出一袋食物,将外面的黑色的泔水擦了擦,里面装着两个冷硬的馒头,一股馊臭的味道炸开了。一群苍蝇围着垃圾桶乱飞。他扭头冲我一呲牙,来了?!我看见他黑洞洞干瘪的嘴巴,似乎是通完另外一个世界入口。
来了!我有些窘迫,懵懵地接了一句。
你来晚了!他死了!老汉说,举起手中的馒头袋子扬了扬。
死了?我揉揉眼睛,沙尘打得我很难受。
别惦记了,老东西什么都没留下。他说完,自顾自去了。
小孩用枪对着一通狂扫,叭叭叭叭叭.....怎么还不死呀!
阿敏说:生死自然之事,就像黄叶从枝头落下。
我脑子灵光一闪,明白过来,智者死了。
去年夏天,我到他仄逼的房间请教,起身告辞时,他对我说,他会在明年某个时候死掉。
那是哪光着膀子,只穿一条起毛的宽大的灰裤衩,身上胳膊上皮肤松松垮垮地坠下来,像个破布袋子。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说他忘记了自己的年纪,只记得胡同口那珠参天的老槐是小时候载下的。
他说自己活得太久了,早就厌烦了,迟迟不死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是我吗?我问他的时候,他合上眼睛打盹,过来几秒回魂似的醒来。问我,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笑笑。
阿敏说,老智者就这样,不想听就会睡着。
我举目四望,找不到那珠老槐树,我惶惑地问小孩:胡同口的老槐树呢?老槐树?小男孩吓了一跳,闪到墙角。
锯掉了,锯掉了,老妇人冲我狠狠说道:大风掀倒了,园林工就锯掉了!
我明白过来因何胡同里转来转去因何迷路了,老槐树不在了
小时候,我们一帮小孩在那珠老树上爬来爬去....老妇人喃喃说着,脚下的狗汪汪的回应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