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落叶随笔

文/张艳玲


午间,补时没有回家,径直来了公园。天像一座空城。先前那点青色到底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铅灰。天色沉甸甸的,密不透风地压下来,一层复一层,直压到树梢上,压到我坐着的那级石阶上,仿佛连呼吸都跟着低了几分。


被秋风扫落的黄叶,一叠一叠地堆在路边的花坛里。坛中种的像是春树的落叶,焦黄焦黄的,有的已卷起了边,蜷成一只只干瘪的小舟;有的还舒展着,像刚睡醒似的;有的黄里犹带着些许青意,像是舍不得把最后一点夏天交出去。


叶子与梗早已分离,路上倒不见多少,唯有那花坛里的小草被覆得严严实实。环卫工人没有去扫它,像是默许了它在里头有它的用处。我想,若一直不扫,大约经过一冬的风吹雨淋,它自会腐朽,化作花肥,化作草的营养,回馈大地赠它的礼物,让它再长一个春夏秋。那样安静地烂掉,又那样安静地长出来,倒比人间的许多事都体面。


都说树木是为保存实力才在这深秋落叶的,看来是啊。大树底下种的是风雨兰,风雨兰身上覆着的小草叶子已快落得精光,枝上还细细地挂着几片,像迟归的鸟,零零星星地栖着。上礼拜来时尚不见落得这般厉害——霜打过之后,该收的收了,该落的落了;风大的刮到别处去,风小的便留在根边。树根等着给树输送营养,好叫它下一年更茂盛些。原来落叶不是凋零,是树在给自己写一封来年的信。


我在石凳上坐久了,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身在公园里转了两圈,看见一丛丛竹林,是那细细的小竹,栽得密不透风。坐在石阶上时倒不觉得,石阶虽冰冰凉凉,却觉着竹子挡来的冷风没那么冷了,像是替人挡了一道薄薄的寒。远处有个老奶奶在锻炼身体,伸伸胳膊,蹬蹬腿,动作慢悠悠的;草坪上有个身上系围裙的阿姨,一手提个菜篮子,一手拿个铲子,像是挖她需要的野菜,看不太清楚。后来在下面背了会儿单词,翻了几页手机,终究觉得那股凉气由屁股传到全身,一寸一寸地漫上来,还是起身离开了。


看秋天落叶,看秋天的树由茂盛到落尽繁华,便知道深秋快到了。明天就是霜降,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难怪石凳凉得这样实在。从凉转冷,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有人说合肥这地方,春秋短得像一场来不及告别的相遇,冷与热之间,几乎没有过渡的余地,仿佛昨日还摇着蒲扇,今日便该翻出棉衣了。


是的,体感已感觉到冷,冬天也快来临了。我们该多添件衣服,防着冻感冒,也防着些别的病痛。走在石阶小路上,脚底沙沙的——是踩上树叶的声响。没有晴天干燥时那种清脆,却也有一种软软的回馈,像秋天在脚底下轻轻应了一声。那一声很轻,轻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叮嘱:天凉了,该添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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