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烟花

一日中最愉快的是傍晚的一段时光,阅读写作都是最佳的时光。下午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随意披散,半亩花田的体乳飘出淡淡的香气,悠闲惬意的时光应该就是能够聚精会神地关注灵魂,同时能够感知到身体细腻柔软的变化吧。

到底是春天了,虽然北方仍旧一派萧索枯寂,而这日光倒是一日盛似一日,颖雪堂一整日都在阳光照射下,沙发靠椅都是暖暖阳光的味道。傍晚时分,太阳一点一点西斜,照在书架上的日光色泽由金紫辉煌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直到消失。捧书静读,生活的浮躁之气也渐渐沉落下来,生命中有太多生不由己,像这又一个无法回家独自一人过的年,如果没有书和文字,我大概真不知道如何按下心底里一次又一次吹起的北风和大雪。人生很多无奈无力,都不是靠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够改变的。今年过年,从来没有这么热闹,也从来没有这么落寞,仿佛像一场整个世界的狂欢派对,只是忘记了寄给我邀请函。

傍晚的日光渐渐在书页间暗淡消失,直到看不清书页间的字迹,才合上书本,望着窗外发呆沉思,天空从一片淡蓝变成浓厚的仿佛凝脂一般的墨蓝,此刻更是喜欢的天色。远近各处炮竹声不断响起,炮声如雷,响彻天空,打破沉静的墨色天空,对面楼层的灯光也被一层一层唤醒,昏黄的灯光随着炮竹声沉默也一层层寂灭,又一声炮竹声响起,沉寂,灯光亮起,又再寂灭,反反复复。我喜欢在这喧闹的城市和静默的屋子里不开灯,默默沉思观察。视线正对的方向,偶尔燃起烟花,夜空中一束束绽放,短暂又绚烂缤纷,没有人不喜欢烟花,而我更甚。大多人的生命像一场烟花吧,短暂更甚,绚烂不及。以前上学时总喜欢说天长地久,来日方长。此刻回望过往二十几年的生命,仿佛悠忽一梦。像极了苏东坡的诗“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鸿雁已去,泥上指爪也大概不久就会消失不见,生命到头到底能留下多少痕迹,怎样才能在时间流逝时,做到不惊不惧,仍然是我要努力做的功课。也许,此刻、明月、清风、我,才是所有答案。

又读《千里江山图》,王希孟十八岁时的作品,惊动历史。不懂画,只看印刷品就已经被画中色彩震慑不已,青绿闪烁,金彩辉煌。书中介绍说画中色彩是用青金石,孔雀石,贵重的矿石宝石,研磨成粉,加入凝胶,在绢帛上一层一层敷染而成,想象真品,立体效果,山水色彩变化自然更加华丽璀璨。王希孟十八岁创作此画,二十岁出头死去。生命亦如《千里江山图》一样短暂又绚烂。

窗外不停的燃起烟花,响起炮声,此刻注视自己生命,左手是时间的过去,右手是时间的未来,三十岁的年华,褪去了二十岁的幼稚无知和懵懂迷茫,明白一生所求不过爱与自由,同时拥有年轻的生命状态,应当算是最好的人生阶段,拼命绽放如一束烟花,哪怕短暂,也不枉生命此行。喧闹繁华是属于世界的,而我亦如往常静默无声,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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