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我还没完全醒透。没有闹钟催命一样的响声,不用一睁眼就想着今天第几节课、哪个班的作业还没改完——光是这点,就值得好好珍惜。
翻身又赖了十分钟,慢悠悠地起来,穿着睡衣就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窗外的世界安安静静的,连楼下那只总在早上七点准时叫唤的泰迪都还没起床。
洗漱完,我窝进沙发里,把靠垫摆成最舒服的姿势。茶几上早就备好了“储备”——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薯片打开的时候那声“咔嚓”,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草莓一颗一颗摆在白瓷盘里,红得透亮;还有那包话梅,酸酸甜甜的,含一颗在嘴里能抿好久。
电视开着,也没特别认真地看。换到一档慢综艺,几个人在乡下做饭、聊天、晒太阳。我一边吃西瓜,一边看着屏幕发呆,西瓜的汁水流到手指上,甜甜的。阳光已经从窗台挪到了地板上,热乎乎的,照得人骨头都发软。
这种时候就会想,这才叫生活啊。不是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第三题谁来回答”,不是弯着腰给这个孩子系鞋带、给那个孩子擦眼泪,不是在办公室里一边啃冷掉的包子一边批改那些永远改不完的听写本。
电视里开始放广告,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了。那个感觉突然就上来了。
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阳光开始变斜,也许是电视换到了新闻频道,也许是盘子里最后一颗樱桃被我吃掉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刚才还慢悠悠的心跳,突然不那么踏实了。
明天是周一。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明天的场景:早读课七点三十开始,我得六点半就起床。第一节课要讲第几课来着?课件还没最后检查一遍。上周交上来的作文本还在办公桌上摞着,明天得发下去。对了,还有那个家长,上周五放学时说要找我聊聊孩子座位的事……
越想越烦。西瓜突然不甜了,也不想吃了。电视里的人在笑,我却觉得有点吵。这种烦不是那种特别强烈的焦虑,就是闷闷的、钝钝的,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
当老师就是这样吧。周一到周五,你是四五十个孩子的“王”,是保姆、是法官、是调解员、是半个家长。你要管他们的学习,管他们的安全,管他们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下课有没有打架。等你好不容易熬到周五,觉得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一转眼,周日傍晚就到了。
我叹了口气,把电视关了。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和果皮,把靠垫拍松摆好。明天要穿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包整理好,钥匙放在玄关的篮子里。做这些事的时候,心情反而慢慢平了下来。
算了,既然逃不掉,那就好好过完这最后一个自在的晚上。给自己倒了杯热牛奶,重新窝回沙发里,找了个轻松的喜剧电影。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毕竟,明天又有明天的故事了。而那些吵吵闹闹的小家伙们,大概也在某个地方,正为明天的到来发愁呢——比如,谁还没写完周末的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