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里,我觉得最悲惨的不是被砍掉一只手臂的杨过,不是从小被杀满门的陆无双,也不是被抛弃后变得狠戾的李莫愁,而是裘千尺,被老公挑断手脚筋扔到石窟里十几年的裘千尺。
想当年,铁掌帮在江湖上赫赫威名,“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这八个大字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裘千尺得到二哥的亲传,武功也不弱,有“铁掌莲花”的称号。
生活本来会这样平静又威风的过下去。但有一天,大哥和二哥吵了起来,因为大哥的武功平平在江湖行走的时候总是打着二哥的旗号,二哥对此很生气,觉得这是招摇撞骗,兄弟俩吵了起来。
裘千尺和大哥一向亲厚,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二哥太看不开了,她气得将这件事都揽了过来,吵完之后就下了铁掌峰,开始独自行走江湖。
那时的裘千尺是个十八岁的盈盈少女,但自恃武功高强,行走江湖也是天不怕地不怕。有一天,为了追一个贼人,误入了绝情谷。这个谷里的人都穿绿衣,周围环境清幽雅致,草地上的兔子和小松鼠也不怕人。
裘千尺见到了谷主公孙止之后,两人金凤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没多久,裘千尺就和公孙止成了亲。成了亲之后的裘千尺,不仅将武功倾囊相授,对老公的饮食寒暖也照顾得周周到到。公孙止的家传武功,她也挖空了心思为其补上不足。按理说,两人应该如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在环境优美的绝情谷里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成亲没几年,裘千尺就在偶然中发现公孙止竟然出轨了一个婢女,两人还密谋在她闭关练功时逃出谷去。
裘千尺觉得先下手为强,便将公孙止和那个婢女一起扔到了情花里,情花剧毒无比,调制解药也需要几年的功夫,没办法,公孙止为了活命,只好亲手杀死了他出轨的婢女。
裘千尺本以为,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此会洗心革面,和她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但没想到,公孙止只是假意和她和好,趁她不备时,在酒里下了毒。当她晕过去之后,将她的手筋脚筋全都挑断了,并将她扔到了石窟中。以防裘千尺逃出生天,公孙止还在石窟中养了很多头鳄鱼。
有时候,真正恨一个人,不是亲手杀死他,而是一点点折磨他,看着他每天都在痛苦中折磨。而公孙止对裘千尺的所为,正是恨极了的表现,他本可以直接杀了她,但是他不,他要折磨她,让她的余生都在悲惨中度过。
裘千尺过得确实很痛苦,被挑断了手脚筋,扔在了暗无天日的石窟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一点食物都没用,还好洞口有几棵枣树,为了活下去,她便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行去吃枣子。
这样的生活,裘千尺过了十几年。可想而知,这十几年里裘千尺到底积聚了多少的恨意。在石窟里的裘千尺没事可干,手脚也废了,只好苦练枣核钉,只盼有一天能够出洞亲手宰了公孙止这个恶贼。
裘千尺恨,恨她大好的人生,变成了这么凄惨的模样;恨,空有一身武功,却被挑断了手脚筋;恨,十几年无缘得见玉雪可爱的女儿,也不知道她长成了什么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公孙止。那个她曾经的枕边人,那个她曾想共度一生的人,那个她照顾得衣食周全的人。
至死,裘千尺都以为,悲剧的发生是因为她对公孙止看得不够紧。
出洞前,她曾叮嘱女儿,“上去之后,你要牢牢盯住杨过,寸步不离。丈夫,丈夫,只是一丈,一丈之外,便不是丈夫了。你爷爷给你妈取名叫做千尺,千尺便是百丈,百丈之外,哪还有什么丈夫啊!”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之所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正是她盯得太紧了,正是她处处都想控制公孙止的生活,但却又处处瞧他不起。
公孙绿萼曾问她妈,她爸为什么出轨,是因为那个婢女长得很美么?
裘千尺呸了一口,说,“哪里美,她就是听话,公孙止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满嘴的甜言蜜语,说公孙止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本领最大的英雄。”
说公孙止是本领最大的英雄,裘千尺当然要呸,在她看来,公孙止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连给她二哥提夜壶,她二哥都要嫌弃的。
对于男人来说,被自己老婆瞧不起,这是最让他感到窝囊的事。而且,他的老婆还要处处约束他,让他言听计从。
当他在这段婚姻里体验不到任何的存在感时,他便会向外寻找,冒着被老婆发现的危险,他还是要出轨。因为在他出轨的人这里,他能感觉到他是个男人,是俯仰于天地间的大丈夫,而不是一个处处被老婆控制的小狼狗。
要说公孙止真的爱这个婢女,倒也不是,他爱的其实是他在她这儿得到的存在感,自由,以及更像个男人的感觉。
两性关系里,控制欲太强的女人,下场会很惨。
不管是谁,生活在长期被别人控制的生活里,都会觉得痛苦,压抑,绝望。就算是小孩子,长期被父母严格管控,也会觉得受不了。小孩子没有反叛的能力,但是大人有,在婚姻里的大人有,他们会不惜代价走出这样压抑窒息的生活。
而这时候,那个原本控制欲强的人,面对突然失控的反叛,会更加受不了。
白先勇写的《玉卿嫂》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玉卿嫂对庆生的控制欲极强,因为庆生身体不好,她便不允许庆生出去干活,她将自己做老妈子赚到的钱都给了庆生,她照顾得庆生衣食极其周全,只要庆生对她好,听她的话,她愿意为庆生付出一切。
刚开始的时候,庆生是感激玉卿嫂为他所做的一切的,但时间久了,庆生就渐渐受不了了。和玉卿嫂在一起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压抑的,惶恐的。
这样压抑逼仄的生活,庆生受不了之后,就会从别处找寻新鲜的生活,没多久之后,庆生就和另外一个女人好上了。
当玉卿嫂得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崩溃了,最后她在杀了庆生之后自杀了。
控制欲强的女人,往往会将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照顾得他衣食周全,滴水不漏密不透风,不仅将自己过得很累,男人往往并不领情。
两个人在一起,相处舒服最重要。而相处舒服的两个人,是自由灵魂的彼此靠近,是在此基础上,愿被你小小的束缚。而不是,全方位掌控对方的生活,不给他一丝呼吸的机会。
这自以为是爱,其实只是控制欲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