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让听雪
对于父亲的离世，萧子玉没有过多的伤心，因为他需要冷静下来想想以后的事情。对于这个家，顶梁柱已经没有了，他需要扮演顶梁柱的责任和义务。母亲需要担负起一家人的生活，弟弟萧子谦需要上大学，妹妹萧子美也上高中了。如今的他已经毕业了，没办法，都说长兄如父，他自己也只能努力工作挣钱养活一家人的生活了。对于这个让他曾经痛恨的家，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爱它，如今的他，经历了一些事，只能默默爱着，只有无比热爱这个家，他心里才有一点儿活下去的念想。
最苦的应该是母亲了，父亲一走，母亲的头发越来越白了，人家大明星五十岁打扮地像个女孩子，母亲五十岁，头发白了，额头的皱纹多了，看上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虽然萧子玉很少和母亲说话，因为没有共同语言，所以很少交流，每次回家，萧子玉连一声“妈！”都很少叫。如今看着眼前苍老的女人，萧子玉的心里五味杂陈，面对眼前的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中年妇女，萧子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都说生儿没有养儿重，萧子玉看着两鬓斑白的母亲坐在堂屋门口继续做着布鞋，左手拿着鞋底，右手拿着针线，偶尔拿着针会往头发上捋一下，看着母亲一针一线的纳鞋，萧子玉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话。
“妈……”萧子玉站在母亲面前说，尽管他幻想过无数次和母亲的搭话，但是都不知如何开口，从二楼拎着行李箱子下来，看到母亲坐在门口纳鞋的那一幕，竟然脱口而出喊了一句：“妈！”
“叫我弄啥？”母亲没有停下来，依旧拿着针线纳鞋。
“你头发白完了，去街上染一下头发吧！”萧子玉找不出任何理由开口和母亲聊天！看到母亲的头发白了一半，才寻摸出了这个理由和母亲搭茬！
“不染！染啥啊！该白都白了！人老啦！咋能越活越年轻哩！”母亲瞅也不瞅，就毫不犹豫地回答萧子玉的问题，手上的活儿也没停下来，母亲是一个做家务很认真的一个人！也是一个细心的人！见萧子玉突然喊她“妈！”又和她说话，她觉得不太正常，她抬起头看了看，果然证明了自己没有猜错。
萧子玉身旁挂着一个黑色的挎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子。
清晨醒来，萧子玉的眼睛红肿了，他知道昨晚一个人哭了太久太久，久到什么时候躺在平房上面睡着了都不知道。醒来之后，萧子玉挠了挠大腿肚子上的肉，原来被蚊子咬了一个扁皮疙瘩！他看看邻居家院子里的一棵桐树，桐树叶子很大很宽，在清晨的阳光下，桐树长的很茂盛！
只是眼前的这一切，在萧子玉眼里都是枯萎凋零的颜色，他想起父亲的去世，生命里最亲的一个人走了，自己喜欢的一个人也离开了。他原来以为，亲情给不了的，会从爱情里弥补。如今亲情爱情都背叛他，他彻底失望了，他想想以前快乐的日子，又想想父亲送他上学的日子，想来想去，他的爷爷奶奶对他也不错，虽然在农村里，也会有一些人情差事不尽如人意，但是毕竟是父亲给了他一切，这家人很好，他憎恨原来丢弃他的亲生父母，他越想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想。
“喂！子玉，好点没有？”电话里的尹剑平关心地问萧子玉。那天晚上在火车站，萧子玉和尹剑平联系之后，就一直想问萧子玉的事儿。尹剑平不知道萧子玉父亲去世的消息，一直以为萧子玉陷入失恋的漩涡里无法自拔，殊不知，萧子玉也想在失恋的痛苦里，深深纠结着，可是，面对亲情的离去，他更加痛苦，他心里的痛苦都放在了亲情的不如意上面，按理来说，亲情的痛苦已经分担了一部分爱情的不如意。
“好了！没事了！剑平，谢谢你！”萧子玉穿好汗衣，准备穿裤子。
“谢啥！只要你能挺过来就好！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对了，俺这儿有几个学校招教师哩？你来不来？”尹剑平不知道是不是随口一说，还是安慰萧子玉不让他有时间胡思乱想。
“去！你把地址告诉我！”萧子玉想都没想，几乎脱口而出。穿好了裤子，他就开始收拾行李箱子。无非就是一些被单被罩，还有几件换洗衣服。收拾完一切，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很少，就是一个行李箱子，拎着也不沉。
下楼的时候，阳光照射在院子里，把家里的一切都染上了阳光，家里的大黑狗卧在压水井的旁边，悠哉悠哉地怔怔地睡觉！弟弟在看一本武侠小说，妹妹也坐在屋里的床上，预习着下一册的课本内容。萧子玉看到了母亲坐在门口纳鞋，他做任何事情从来没有和母亲商量过，只是决定了的事情，出发前告诉母亲一声。
“妈！我现在毕业了，出去找工作！”萧子玉很平淡地告诉母亲。
“大热天的去哪儿工作？你爸刚走，不在家里守着，你还瞎跑啥？不出去不中？”母亲很少和萧子玉说话，这次说的最多。
“不中！我必须出去！在家里我会憋疯！”萧子玉坚持自己的意见。
“子谦，你去送送你哥！”母亲知道萧子玉的脾气倔，好说歹说也没用，不如不劝，随他便吧。萧子谦从里屋出来，帮助萧子玉把行李箱放到电车上，萧子玉骑电车，萧子谦坐后面。
在路上，萧子玉说：“你马上就上大一了，出门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学费给咱妈要，咱妹该上县城的高一了，也不用咱们俩担心，我这次出去是找我同学，有好工作了，我先干着，等我攒下了钱，给你和子美发过去，你别给咱妈要钱了。生活费你自己挣，听见没有？”萧子玉像是安排后事一样安排坐在电车后面的萧子谦。
“我知道啦！哥！你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萧子谦性格也内向，说话也不多。到了车站，上了车，萧子谦就把电车骑回家了。
看着车窗外的所有事物都往后移，萧子玉知道这次自己又要离开这所县城了。这几年萧子玉几经辗转，从这所城市跑往那所城市，对于自己的县城，他几乎都感到越来越陌生了。他从来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的县城，就像从来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的母亲一样！
坐了一天的汽车，车里最前面的电视上播放着歌曲，都是一些伤感的爱情歌曲，听来听去都是听过的歌曲，只有一首歌，能够引起萧子玉的情感共鸣，那就是庄心妍的《放过自己》此时此刻播放这首歌，慢慢地萧子玉也学会了接受，他想来想去到底是亲人离去痛苦一点儿？还是喜欢的人离开了更加痛苦？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想想世人也真够无聊的，所有问题都要问个为什么？殊不知，一些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又何必苦苦纠缠最后的答案呢？
意外发生了。
萧子玉按照尹剑平所给的地址，到了南阳市南召县城，他在下车的时候，低头去后面拿行李箱时，由于外面的那个盖子还张开着，萧子玉没有发现，结果一抬头撞个正着，鼻梁骨上面横着撞了一道口子，像是被刀砍的，流了好多血。多亏，车站附近有药店，这个时候去找诊所也不合适，就简单买了碘酒和云南白药创可贴。
付过钱之后，萧子玉拿着行李箱就给尹剑平打电话，尹剑平告诉萧子玉如何如何乘坐公交车去他家所在的位置，等到一切处理好之后，萧子玉坐上了公交车，去尹剑平所在的位置。
真的是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萧子玉坐在公交车里正欣赏着南阳这座城市的山清水秀的时候，他所乘坐的公交车竟然偏离轨道，和迎面而来的一辆卡车相撞了。公交车竟然旋转360度，安安稳稳地落在了710省道中央，萧子玉在公交车翻车那一瞬间，紧紧抓住了旁边座位的扶手，结果还是连人都甩出去了，等到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自己压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他是第一个醒来的，身体下的人已经死了，面目狰狞，他头上流了好多血，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再次确认自己压在了别人身上，而自己除了头上磕了一块儿流了点血，身体好好的，就挣扎着起来了！他从破碎的窗户里爬出来了，现场也来了好多救援人员！萧子玉被一个人搀扶着问他有没有事儿？萧子玉说没事儿！萧子玉想去公交车的车里把自己的手机和行李箱找一下。这个时候，公交车的后面突然起火了，为了安全，所有活着的人都远离了公交车，萧子玉擦了擦额头的血，无奈地说了一句：“老天爷啊！你这是把我往死了逼啊！哇！……”萧子玉哭了，哭着哭着跪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自己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他的眼泪终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流出来了……
他没有记住尹剑平给的地址。
现在的萧子玉什么都没有了，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他额头的伤口被医护人员处理了下，又把鼻梁骨上的伤口处理了下，他在医院里睡了一夜，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一个人从医院里出来了，此刻的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着往前走，没有目的，只要走着只要有路，他就呆呆地往前走……
他来到了十字路口，前面是不知道通往那儿的路，左边也是高低起伏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的样子，右边是一个高速路口，他看了看收费的站台，萧子玉像一个傻子一样就这么从医院里出来了，谁救的他？手机没了怎么办？尹剑平是不是在找他？这些对于萧子玉来说都不重要了，他此刻只想着往前走，甚至幻想着再来一次被车撞，索性死去得了，死了一切也就解脱了！
“哎！兄弟！你慢点儿！有车！”十字路口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拉着萧子玉的胳膊说。
“嗯！”萧子玉转过头看了看中年人。
过了十字路口，一直朝前走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老人赶着一群羊，前头走的是五六只大山羊，还有胡子，后面跟了一群小羊羔，萧子玉怔怔地看着它们，羊却不看他，甚至嘲笑似的说一句“咩！……”
萧子玉来到了一条路上，路的两边都是杨树，远远望去，想一条隧道，走在这条路上，萧子玉茫然若失地没有方向，突然，他看到路边有一个丢弃的冰糖雪梨瓶子，里面还有一口水。萧子玉此刻的意识还算是一个正常人，他疲惫地走了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嘴里也特别干燥，现在要是有一瓶水或者一顿饭该有多好啊！
萧子玉太饿了，也太渴了，他想到了刚才见到的那个冰糖雪梨瓶子，里面还有一点儿水啊！不行！如果捡起来自己就是要饭的了，不捡，继续往前走！又见到路边的一个矿泉水瓶子，也不知道是谁没有喝完，把矿泉水瓶子竖着放在了路边的一个半截砖头上面，里面还有半瓶水呢？喝不喝？喝了自己就是乞丐了！不喝自己真的太渴了，不行，自己是个正常人，得走！于是，又强撑着走了一里地。
一路上萧子玉都在纠结着！最终，生理上的压力最终还是战胜了精神上的压力！萧子玉又返回来了，拿起矿泉水瓶子，一饮而尽，喝完了，又往回走，把那瓶冰糖雪梨捡起来，把里面剩下的一口水也喝了！
此刻的萧子玉已经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