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失踪的人

前几天看电视剧《老舅》,每天都要追着看几集,郭金飞主演,郭金飞的片子以轻喜剧反映生活现实,幽默风趣,质量都不错。

《老舅》以外甥的视角记录自己的老舅从国营机械厂工程师的身份,在时代改革的浪潮中不断折腾不断坎坷慢慢发展起来的过程。在夜总会驻唱、制作小孔眼镜贩卖、去广州倒卖服装、自制超超速自行车并且为此去俄罗斯购买车床……超强的探索欲让老舅遇见一样看上一样,看上了就学,不停折腾不停认输不停交学费。

时代背景真实记录的情节,主人公花尽了心力全力以赴却次次无功而返……这像极了普罗大众的人生,这像极了八九十年代大家刚刚经历过的生活,再加上几大谐星加持,好看!一看就停不下来。

今天在看他们去绥河,到中俄边境用羽绒服倒腾买卖,被一个黑帮"小团伙"玩仙人跳的情节。前面有个细节,那个不靠谱的纹身师达达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一上火车就亮出自己的七千块钱买烧鸡买酒请大家吃喝。在半夜都睡着的时候,达达身边坐着的老头从嘴里吐出一个刀片把达达裤子割了,不知不觉把那七千块钱顺走。

看着看着,很有年代感的情节和画面、角色设置,一下子就把我们带入那些相似的经历中。

“哎,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学部一个失踪的同事?那时报警找她,整个学校都惊动了,所有人发动起来去找她?”

开始时真是想不起来,在彭不断补充细节和当时的情节下,我终于想起来了,是的,二十来年前,在深圳的事儿。

那时,我们在深圳一间大规模民办学校教书,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国际部,加起来学生和教师都相当多。教师也是从全国各地招来,五湖四海聚集在一起。当然,很快就认识了不少的朋友,也因为籍贯不同交流时多了很多乐趣。

有一天,在小学部的彭跟我说,小学部发生了件大事,一个同事去学生家里家访之后就失踪了,联系不到。那个同事我见过,因为是北方人,有一次在彭他们几个老乡吃饭时邀请过她,印象中是个眉眼清秀的,温柔的人,话很少,说话时微微笑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怎么会突然失踪了?”我很惊讶,按理说,三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打扮也比较文静,也不是穿金戴银被飞车党觊觎,她去的也不是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失踪?

“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怎么会失踪呢?”刚刚千禧年,深圳的治安虽然有一些也不那么尽如人意,但还没到随地发生这种恶性事件的程度。

女同事在校外的国道上,被飞车党抢东西,抢首饰的事是常有的。

那时从学校去市里有两条路线,一条是从学校旁边的马路出发一直往前到南头关,还有一条是从学校往西走,到西边的国道再往南头。国道过来路的东侧回学校,有个很高的立交桥,桥上桥下满是摩托车,那时打不起出租车又急着赶路时,找摩托佬是最优选择,但同时,抢包抢首饰也经常是这一队伍中的个别人。

有个同事,是初中部的,她经常一脸惊惶地回学校。"又被人抢了!可我那项链是假的。"她逢人就想哭诉,她三天两头被抢,走在立交桥上、马路上、小区里,她都被抢过。真的包和项链,假的包和项链戒指,都容易被抢。

大家只能是无限同情地看着她,没办法,她长得白净富态,看上去又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样子。说实话,要我也觉得她穿戴的是好东西,而且好抢。

没办法,飞车党太多,派出所录一下笔录她就回来了,第二次第三次她还是执着地去报警,我们都忘记了有没有成功抓到小贼。可能抢着抢着她也就习惯了,后来很少听到她惊惶哭诉,更多是平静地说一句,唉,又被抢了。

这种事,是令人烦恼,不过,也是小概率事件,生活的主体不在此,很快也就淡忘了。

那也就是被抢呐?只是受受惊吓,不会有生命安全的威胁,这次是失踪?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危不危险?

同是从外地孤身一人来深圳打工的,她的遭遇立马让大家心里一紧,都拿出了一切人脉资源和办法,努力打听她的去向。无奈,深圳太大了,民办学生的分布也很散,难以通过家长那边的力量来帮助寻找。那一周,大家在课余,说的最多的句子就是:“找到没?”

对面的人摇摇头:“没有……”

有一阵子,大家都心有戚戚焉,又有点像干特务活动一样,不明显表达自己的情绪,毕竟对于民办学校来说声誉很重要,这样的事对于学校来说是个不小的污点。不过那时网络还没有如此发达,没有舆情发酵的担忧,学校和集团在暗地里也花了不少精力,请警方帮忙协助,都是毫无消息。

紧张兮兮的两个星期过去了,有一天彭回来说,听那个女同事的好友说,她的老公跟警方说放弃寻找了。

再过一周,更多的消息传出来,说她老公在另一个学校做校车司机,酗酒,暴躁,经常打她,而且不能提离婚,如果她敢提离婚他会提刀把她一家人都杀掉。

随着这个线索的出现,好友们想出了更多的细节,更多的跟这次失踪有关的蛛丝马迹。

事情的情况一件件,逐步水落石出,看起来越来越像是她自己认真计划,而且计划已久的一次失踪,目的就是,从这个摆脱不开的婚姻里消失,因为,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时我们还年轻,对于婚姻和家庭,没有什么深刻的体会和认识,或者说认识都停留在比较单纯的阶段。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公这样的婚姻?真是岂有此理!

后来,感受的听闻的见识的多了,才知道,现实生活远比书上所描述的更丰富更多元也有更多的惨剧。生活就是生活,没有什么完美或者理想这一说,它只按自己的本原和规律走,不随人的意志左右。

现在想着这些时,突然想起,这个当年的同事现在怎么样了?当年,她仓促中留下的三四岁的儿子怎么样了?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祝愿她顺利吧,虽然别人的祈愿对于她经历的苦痛,可能帮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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