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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救了几次,救不回来了。删了可惜,续写又感觉膈应。还是留着吧,下次警惕不要这么写就好了。心情依旧很差,缓了一天,没缓回来。
天色阴惨惨的,冻手冻脚,我好像有点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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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加我QQ,近十年过去了,如今再出现就显得莫名其妙。人是长开了,不过看起来仍显得稚嫩。聊两句就消失了。对我来说,属于雪上加霜。本来心情就差,还来撩拨我。
怪我突然又把QQ下载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下载QQ?
她身上有股属于少年人的活力,感觉到的瞬间,心底咯噔一下,我身上的一些东西好像消失了……
想把她删了,又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可笑。可实际上,这些年渐渐就不与朋友往来了,听风看云,喝茶看书的,反倒感觉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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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也是有的吧,但不足以抵消我阴惨惨的情绪。
花了几个小时,把全知视角和限制视角搞明白了,勉强能感受到写作的自由,只是想要好好使用,依旧觉得稍许生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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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起点的一本小说,文笔有点儿菜,可是故事构思真不错,比我这种只会絮絮叨叨的小作者好多了。我要是会构思故事就好了。可惜我脑子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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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海街日记里没有所谓的名场面,为什么要提海街日记呢?其实也不是很喜欢鱼,为什么要叫鱼屿呢?给鱼写篇文章看起来像是有点儿仪式感,实际上是闲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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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真的有点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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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奇怪,很难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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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废稿了,有点儿烦。
我,超级无敌帅的张嗷嗷,终于修炼成超级无敌帅的废稿生产机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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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好快乐,感觉心情好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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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再改个名?张焰城也不好听,鱼屿水太多了,和我八字犯冲……
改个什么名字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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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一个人跑到大兴安岭去生活不知道是什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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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冰冰凉凉的。
是枝裕和导演的电影《海街日记》中,有个名场面,一群橙红相间的鱼,自由洒脱地在空气里游荡,阳光在鱼脊打出明丽曲线的同时,也给鱼鳍增添了梦幻感。下面的人穿一件白色衬衣,抬头看时,双臂下意识舞动,以为自己也成为一条浮空的鱼。
我有个接地气的幻想,砌个简易灶台,用渔网将鱼捞在锅里,煮一碗色泽乳白、味道鲜美的鱼汤;有四个食客,穿一身笔挺的西服,坐在褐色四方桌旁。他们面容平静,姿态端正,八只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往灶台的方向瞥。我掌勺在铁锅轻轻搅动,鲜美的气味朝四围弥漫,食客们咕噜咕噜吞咽口水,和锅里沸腾的鱼汤整齐划一。只待我将盛着鱼汤的海碗端上四方桌,他们即化身饕餮,抛弃体面的仪表,开始狼吞虎咽。这当然只是我的幻想。老宅旁没有简易灶台,也没有四个衣着光鲜的食客和油腻光亮的四方桌,只有四只竖着耳朵的土狗和一个清理渔网的我。
那段时间我无事可做,每天睡到午后。睁眼的第一件事,先不着急起床,靠坐在床头,点燃一根香烟,吧嗒吧嗒吸进肺里,接着再吐出来。唯一遗憾的是,窗帘紧闭,没有阳光透射进来。那种场面必定很美,我说的是烟圈在阳光下浮动的姿态。于是在吐出第一口烟圈之后,就需要努力从床上起身,给窗帘两个巴掌,好叫它们识相,给阳光让出道来。阳光进来了,像水一样涌进来,挤满整个房间。房间顿时变得敞亮。我眯着眼睛,满意地点头,重新躺回床上,继续吸我的烟。烟雾袅袅升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一种迷人的冰蓝色。它们细腻如绸缎,仔细看时,又挨挨挤挤绵延着数不清的淡白的粒子。游荡,沉浮。这是属于烟雾和光影的艺术。我盯着它们看了两个月,从略有寒意的春天,看到燥热难耐的夏季,终于将它们看丑了。事情就是这样,不管多么惊艳绝伦的艺术,看得久了,自然就腻了。
此后一段时间,我就不在床上吸烟,光着膀子,跑到阳台上。太阳炙热,晒一会儿就浑身冒汗,皮肤发烫。不得已,只能躲回阴影处。屋檐上的乌鸫瞧见了,嘎嘎乱叫,像是在嘲笑。
我说,去你丫的。
将一枚小石子丢过去,丢偏了。石子在黑瓦片上翻滚,发出嗒嗒的声响。乌鸫鸟被吓了一跳,扑腾翅膀,欻一下飞走。它一走,便把这里唯一的声响给带走了。我可以发出声响,随便弄出什么声响都行,但是我懒得弄,我宁愿蹲在地上,静默地将一根烟吸完,再续一根。周围空荡荡的,寂静得令人心慌;远处的竹林在阳光下颤抖,白色的层云被风撕扯得流动,巍峨的远山在这一刻也灰蒙蒙的。我看着它们,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张小雨告诉我说,一个女人一生中会流很多次眼泪,具体原因各不相同,可能是因为委屈,可能是因为失恋,还有可能就是单纯想哭。男人流眼泪则完全不同,你就算把刀捅进胃里,他们也不一定会哭。但如果哪一天他们掉眼泪,肯定是因为有了某一样东西。
“什么?”我问她。
“有毛病。”张小雨说。
“……”我说,“你这样我可要继续哭了。”
我当然没有继续哭,而是践行张小雨的建议——钓鱼。她说丰盛的渔获可以拯救一个男人贫瘠的心灵,而一片贫瘠的心灵是开不出鲜艳花儿的。她很有文学格调地引用了一个比喻,就像一片没有蚯蚓的土地。
我说我懂了,赶明儿就去抓蚯蚓。你觉得蚯蚓是清蒸好吃,还是红烧,还是炖汤?
她说,你恶不恶心?
我说老一辈人讲究以形补形,我搞点儿蚯蚓滋养我贫瘠的心灵。我有什么错?
她没再回复,微信界面横亘着我发出的一连串字符,看起来像一条僵直后折叠的蚯蚓。她可能是有事在忙,抑或者真的被我恶心到了。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喜欢蚯蚓这种一点儿也不毛绒绒的东西,更何况它长得比蛇还抽象,一眼望去,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不过我还是挺喜欢的。在盯着屏幕良久得不到回复之后,我就开始寻思弄一件钓具。网购钓具需要三天才能抵达,我迫不及待,预备动手制作。首先需要一根拇指粗细,两米长短的竹子。我在柴房转悠一圈,没有看到现成的,于是挑选柴刀,要去后山砍伐。
我家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柴刀多,足足有七把,整齐摆放在靠墙的木架上。这世道人多,癖好也多,有人收集古玩,有人囤积金银,还有人喜欢领养女人……我阿爷喜欢收纳柴刀——令他感到骄傲的也是柴刀。他有一块他父亲传下来的古旧磨刀石,疼惜得紧,摆放在床底下。天气好时,就移到庭院,洒水、磨刀,直到七柄柴刀都泛出寒光,这才心满意足地仰头笑。现在他躺在医院里,头骨碎裂,苟延残喘,像一柄朽烂的柴刀,轻轻触碰即铁屑纷飞。柴房里的柴刀倒是没有朽烂,只是手柄落了灰,刃口生了锈。锈红里藏着刺鼻的腥气,像干涸的血。
我捡了一柄称手的柴刀,移步去到庭院,略作思索,又将剩下的六柄抱出柴房,撂在磨刀石一侧。
“哧——嚓——哧——嚓——”
磨刀声伴着蝉鸣在空气里回荡,老桂树伸出细长的影子,去摩挲老庭院的土地;有鸟雀乘风飞来,停落在柔软的枝条上,静默地环顾四围。我循着记忆中阿爷的身影,笨拙地工作,恍惚间竟感觉到一丝禅意。我想和张小雨说说话,告诉她有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在一个夏日午后,于古旧院落中偶然相见,并彼此共振。可微信界面上,仍停留着我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于是我就只能背着柴刀往后山走去。
我头戴斗笠,手提柴刀,在一处野竹林中砍伐出一根两米长的竹子,丢在院落,开始制作钓具。没有鱼线,即用毛线代替;缺少钓钩,就将缝衣针灼烧通红,弯曲成鱼钩模样。直到我将蚯蚓装满锡制的小罐子,行走在前往湖泊的小道上时,才恍过神似的意识到,成品与我付出的努力差距甚远,就像我费尽心思出走城市,最后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返回乡村的前半生。可事情已经这样,即便再次去到后山,将细长的竹子放回原位也无济于事。我定了定神,找到一处芳草茵茵的湖岸,将穿着蚯蚓的鱼钩抛进水里。平静的湖面荡漾出一圈圈舒缓的涟漪,我的身形似乎也莫名跟着低矮了一些。
时值傍晚,四野寂静凄清,坐在岸边可以听到山中鸟雀偶尔发出的啼鸣、风吹树梢的窸窣声;太阳逐渐西沉,褐色的山的轮廓,渐次被橙红的光边所取代,甚至是泛着波纹的湖面也绽放出金灿的色泽。我持着鱼竿,看到其顶端牵出的‘鱼线’软塌塌地趴在水面上,像是一条扭曲的鱼线虫。
——没出息。
这三个字眼是突然蹦出来的,和它一同蹦出来的还有一条银灰色的鱼。鱼儿“扑通”一声跌落回湖里,“没出息”这三个字却精准地砸了在我本就不甚明朗的心底。
我以前有个朋友,他和我说,现在的年轻人,但凡有点儿想法,哪个不是拼了命地往城市里钻?只有没出息的人才会待在农村。他一边说着,一边豪爽地举起酒杯与我对碰,当啷一声,一饮而尽,接着又胡侃起最近遇到的女人。他说钓女人就跟钓鱼一样,撒鱼饵,辅以甜言蜜语……这个朋友在我生意失败后,就消失不见,怎么也联系不上。有时候我午夜梦醒,不禁要怀疑起这些年经历的人和事,究竟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又是虚幻的。不过此时此刻,在我望着湖面沉思的瞬间,他的话语却轻而易举地将我击中。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我就成了他口中那个没出息的人。
而关于我是个没出息之人这件事,老妈似乎比我更容易接受,这令我稍感宽慰。当我以一种胡子拉碴、面颊浮肿的狼狈形象踏进家门,她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递出一套我以前穿过的旧睡衣,告诉我说,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一觉睡醒,什么都会过去。她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说要去医院照看阿爷。阿爷被几个青壮堵在老家宅子,狠狠揍了一顿。命硬,没死。老妈说,老爷子可怜的,半边身子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要遭人毒打。事情的起因,大概是有块地需要开发建设,一个叫陈金德的人找过来,应许阿爷收拾附近的垃圾,每个月给一千块钱,年底结账。
实际上是个清洁工,我说。
老妈点点头,撕下嘴唇上的一块死皮,接着说,你阿爷干了九个月,去找人要钱。那畜生过河拆桥,压根不承认这事儿。你阿爷当然不乐意,就在那闹。闹了几天,人松口了,说给四千块钱。才四千块钱,你阿爷可是干了九个月,那垃圾又脏又臭,人路过都避着走,你阿爷成天泡在里头,和垃圾打交道。天大的委屈啊。事情可不能这么办的,没天理了。你阿爷就继续闹。没几天,就被人堵家里,逼迫他,让他服软。他骨头硬啊,就被人打了。
她的眼睛里爬满微小的通红的鱼线虫,扭曲着,兜脸彻腮的血肉都给吸干了。
“现在是法制社会啊。”我说。
“是啊,法制社会,那畜生被拘留十五天,挨了个行政处罚。现在早出来潇洒了。唉,老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湖面上的鱼线虫猛地抻直了身子,鱼漂一挺一挺的,被什么往水里拽。我回过神来,抓住鱼竿往上收,一条银灰的小鱼窜出水面,仅有两根拇指大小,像是条鲤鱼。天色已然接近于黑了,穹窿边缘的金光正在被另一种色泽取代,是一种喑哑的蓝。
我收了鱼竿往回走,进了家门,将小鱼养在储藏室翻出的透明鱼缸内,捧着放在卧室的桌上。明晃晃的灯光从天顶照射下来,细小的鱼鳞泛出清亮的辉光。它的生命力强劲,在鱼缸内摆动、游逛。隔着玻璃,它的鱼嘴畸形了,鱼鳍也现出不规则的线条,它仍在游动,似乎极其兴奋,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囚禁。我用手指敲敲玻璃缸,它吓了一跳,飞也似的往后缩,没一会儿又开始游动。
夜里,天上下暴雨,雷鸣声轰隆隆的,和噼噼啪啪的雨声一样凶。我熄过灯,就着雨声准备入睡,恍惚间听见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以为是幻觉,就没理会,翻了个身子继续睡。没多久,呼喊声明晰了一些,能听出是个女孩的声音。我下楼,开门,看见张小雨正瑟缩着站在门前,她穿一件白色体恤和蓝色牛仔裤,整个人被雨水浸湿,几绺黑色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和身子一样湿漉漉的,惹人疼惜。
我说,你怎么……
话音未落,她便带着雨水扑进我的怀里。她的身子湿冷冰凉,整个人极轻极细微地颤抖。我待要追问,她突然轻声啜泣起来,身子抖得愈发厉害。我不敢问了,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拍打她的脊背。半晌,才想起要拿毛巾替她擦拭身子;拉着往楼上去,又是一阵劝慰,勉强止住泪水,终于是瘪着嘴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