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圆俗人
李伟又喝多了。
王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瘫在沙发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
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表决心、示忠心、献爱心,然后话锋一转,问她为什么不知足。 她不说话,等他说完。
第二天酒醒,李伟揉着太阳穴说:“醉话哪能当真。”
这句话,王方听了快二十年了。
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们什么都能聊,窝在沙发上讨论电视剧剧情,争论网红八卦,甚至聊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因素,美国又搞了什么动作,及想得到的目的……能聊到深夜,谁也不困。
现在也聊,只是开口就带着火药味。
能改的都改了,改不了的那些,正好是对方的底线。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忍让了很多,也都是实话。但心脏、肝、肺早就不是年轻时的状态了。
无数次吵架和冷暴力下来,那些器官像生了锈的机器。头疼、胃疼、脚跟疼,神经也跟着乱。
回家成了压力,面对面像隔着一面墙。

问题是先从饭桌上开始的。
李伟跑工程,中午吃饭像上发条,三分钟扒拉完,不知道什么味儿。所以他把晚餐当回事,必须大鱼大肉有酒有菜,觉得才对得起一天的日程。
王方知道晚上该吃清淡,但没反对。李伟早餐也顾不上吃,打卡迟到扣钱,一个月三次绩效就没了。
她心疼他。
吃了一段时间丰盛晚餐,王方的身体扛不住了。她本来就便秘,这下更严重。于是家里变成两锅饭——李伟吃肉,她喝粥。
问题是做多做少。
王方给李伟做总怕不够,多添一些;给自己的只做七分,晚饭少吃点也好。
家里还有婆婆,老太太的眼神王方看得懂,剩菜多了脸色不好看。
李伟做饭大手大脚。他干体力活,觉得吃少了没力气,容易生病。
冰箱里的剩菜越堆越多。没人倒,也没人吃。
比剩菜更熬人的,是李伟的酒。
每次他打电话说晚上有饭局,王方心里就开始倒计时。九点半,心跳加速。那是散场的点。 打电话催,怕他在兴头上觉得没面子,本来能回也不回了;不打电话,回头他说她不关心。
怎么都是错。
喝醉回来的李伟,像上了程序的机器。他哭,他喊,他说自己不抽烟不打牌,本分正直勤恳,这么好的老公为什么不被珍惜。
王方得听着,得微笑,得像哄孩子一样点头。稍有不慎,话里就开始带刺。
没有拳打脚踢,没有爆粗口,但那些话扎在心口上,比拳头疼,比刺骨还寒。次数多了,就麻木了。
后来王方学了一招。只要李伟晚上十点没回来,她就骑电动车出门,找一家偏僻的旅馆,开间特价房。
在那个小房间里,她才能喘口气,忘记恐惧和焦虑。第二天早上回家,生活照常,工作照常。
看起来是一切依旧运行,可王方在他酒后的些许日子里,总是找不到自己。
她问过自己多次,除了喝酒这件事,李伟有什么大毛病?或不良嗜好?
她知道,没有。
看着李伟打理的满院花花草草,个个争花怒放,姿态万千,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美好满满,烟火气十足的和谐!
也知道自己有问题,比如他喝醉的时候,她永远做不到温柔。
但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修不好。
尼采曾说: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人生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王方选过。选了三十年了。
外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一起过了大半辈子,配合默契,像拿过冠军的搭档。
只是餐桌上的菜各吃各的,卧室里的床一人睡一边。
不吵架,不冷战。 就是搭伙过日子。
天亮以后,日子照旧。李伟出门上班,王方收拾碗筷。两个人擦肩而过,客客气气。
像合租的室友,像并肩的战友,唯独不像夫妻。
冰箱里的剩菜,今晚热一热吃完。
没人倒,也没人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