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读第四十八回:魔弄寒风飘大雪,僧思拜佛履层冰。上回说到行者、八戒变小孩,前往灵感大王庙处祭赛。众人祭祀完毕散了,八戒嚷嚷着要回,行者说不可,好事要做到底,讲究个全始全终。
说话间,一阵风响,妖邪来也。那怪查问户口,道:今年祭祀的是哪家?行者笑道:承下问,庄头是陈澄、陈清家。怪心里惊诧,疑似道:这童男胆大,言谈伶俐?往年问一声,吓得死人似的!怎么今日童男善能应付?怪物不敢拿童男来吃,又发问道:叫什么名字?行者道:男陈关保,女一称金。怪物说,我当吃你。行者说吃吧,不敢抗拒。那怪心里更加警惕,说该破例吃童女吧。八戒慌了,说还是照旧吧,不要吃坏了例子。
妖怪向八戒扑去,呆子跳下地,显了本相,掣钉耙,筑破那怪的鱼鳞盔甲。行者也显本相,赶去相助。原来那怪来吃祭品,不曾带兵器,忙化一阵风,钻进通天河里。行者和八戒带着猪羊祭礼,回到陈家。二老听说把妖怪赶跑了,欢喜不已,安排师徒一众就寝不题。
那怪回宫郁闷不乐,说遇到了个东土大唐的圣僧的徒弟,险些丢了性命。说罢,那怪哀叹一声道:一向闻得吃一口唐僧肉能延寿长生,我有心吃他,怎奈他手下有这般徒弟,只怕不能得呀!此时,有一个小人之辈水族,名叫鳜婆,对怪跬跬拜拜,笑道:大王,要捉唐僧何难。不知捉住他,可赏我些酒肉?那怪道:你若有谋,捉了唐僧,我与你拜为兄妹,共席享之。鳜婆献出寒风冻结河面捉唐僧之计。
却说八戒睡到天晓,喊叫冷。三藏起身看处,原来外边大雪纷飞,真是冷啊。这场雪,纷纷洒洒,如剪玉飞棉。须臾,平地有二尺来深,三藏心焦垂泪,心慌意乱。陈老好茶饭伺候,且邀请三藏赏雪,宽怀等候雪晴日子。三藏对陈老说心事,道:当初我唐王问我取经何时回,我许诺三年便回;可如今七年了,还未见佛面,恐违了钦限,又怕妖魔凶狠,所以焦虑啊!
大雪方停,就有人行走。散闷时,雪洞园里美景如画,大家赏景之际,陈老问可否饮酒?三藏说自己不饮,我的徒儿能饮酒。饮酒赏雪,不觉天晚,只听见街上人喊“好冷的天,把个通天河冻住了!”三藏心焦,要去看,陈老让歇息一晚,明日早再说。
及次日天晓,八戒说想必河冻住了。三藏迎门朝天礼拜道:众位护教大神,弟子一路向西,无一句抱怨。今至于此,感得皇天护佑,结冻河水,渡弟子过河啊!待弟子取得经回,定奏唐皇,竭诚酬答。礼拜毕,便喊叫悟净备马,趁冰过河。陈老又劝阻道:莫忙,待几日雪融冰解,老拙办船相送。沙僧道:耳闻不如眼见,我备了马,且请师父去看看。
陈老领六个小价护送唐僧,一起来到河边,果见有人在河面上走哩。三藏勒马问道:陈施主,那些人上冰望哪里去?答:他们是去西梁女国做买卖。如今河冻住,故舍命而往也。三藏叹道:世间事惟名利最重。似他为利的,舍死忘生。我弟子奉旨全忠,也只是为名,与他们能差几何!三藏感慨毕,就吩咐悟空准备踏冰过河。行者笑吟吟应答,而沙僧则劝说等几日,待天晴办船过河。八戒则说,大家且休讲闲口,等老猪试看冰的厚度怎的。行者道:呆子,试水你可抛石;如今冰冻重漫,怎生试得?八戒答:可用我的钉耙筑一下便知薄厚。三藏听道:正是,说得有理。呆子撩衣拽步,走上河边,举钯,尽力一筑,只听扑地一声,筑了九个白迹,手震得生疼。呆子笑道:去得!连底都锢住了。
也该唐僧倒霉,该逢此灾。妖怪作法七八月下雪、结冰冻河,现象蹊跷。凡人陈老都觉异常,沙僧也觉其中有鬼,行者为何笑吟吟?八戒为何卖力的去试验?看来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危险处境,唯独唐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行动力是取经团队的精魂所在啊。因为过通天河是西行必经之路,别无选择。这其中透露出唐僧之愚钝,又同时反应出唐僧之意志坚定——今生必要取经成功。
言归正传,三藏听了八戒之言,欢喜十分,只叫收拾走路。临走,陈老一家又叩头礼拜,又拿出金银相赠。三藏摇头不受,道:贫僧出家人,财帛何用?路途只以化斋度日为正事。收了干粮足矣。陈家二老又再三央求,行者捻了一小块银子,对师父说只当些衬钱,莫负了二老之意啊。
唐僧一众径至河边冰上。那马蹄一滑,险些把三藏跌下马。八戒说弄些稻草来,把马蹄包了,可防滑。陈老已听到八戒所言,急命人取稻草来。八戒将草包裹马足,果然不滑了。至此别过陈家庄众百姓。
行有三四里远近,八戒把九环锡杖递与唐僧,并叫横此在马上。行者不知所以,道:这呆子好奸诈,锡杖原是你拿,如何又叫师父拿着?八戒道:你不曾走过冰凌不晓得哩。凡冰冻之上,必有凌眼。倘若踩着凌眼,脱将下去,若没横担之物,就容易咕嘟嘟的落下水去。行者暗笑道:这呆子倒是个积年走冰的!又几下子哩。
一众都依了八戒,唐僧横担锡杖,行者横担铁棒,沙僧都横担着宝杖,师徒们放心前行。一直行到天晚,吃了些干粮,对着星月光华,马不停蹄。天明又吃些干粮,望西又进。
正行时,听见冰底下扑喇喇一声响亮,险些唬倒了白马。三藏大惊道:徒弟呀!怎么这般响亮?八戒道:这河冻的结实,想必是地凌响亮。三藏闻言,又惊又喜,便策马前行。
却说妖怪自回水府,引群精在冰下等候多时,只听得马蹄响处,他弄个神通,哗喇地迸开冰冻,白马带人落入水内。那怪将三藏捉住,厉声高叫:鳜妹何在?兑现我前言,我俩拜兄妹来。鳜精说现在不能吃,恐唐僧的徒弟来寻仇哩,不妨等两日再吃。那怪依言,将唐僧藏于石匣中。
这头一同落水的八戒、沙僧,在水里捞着行李,放在白马身上驮着。分开水路,浮出水面,见行者在半空中。行者问:师父何在?八戒道:师父姓陈,如今“陈(沉)”,名“到底”了,没出寻了。三人无奈,暂回陈家庄,见陈老。陈老听闻三藏落难,面上垂泪道:可怜!可怜!怎奈丧了性命啊!
行者道:老人家莫替古人担忧。我管保师父不死长命。老孙知道定是灵感大王弄法算计了师父。放心,这次我徒弟们定将妖怪除根,还你们永生安宁。陈老闻言,满心欢喜,安排斋饭,款待兄弟三人。不知怎么救师父,且听下回分解。
本章围绕灵感大王使计冻住通天河,唐僧拜佛求经心切而冒险过通天河,灾难便悄然发生了。这正应了一句话:一切事情的发生皆有因缘,而佛家语则言“劫数”啊!唐僧欲取经,是唐僧最大的欲望,不达目的他心虑不止,所以他才冒险而莽撞。灵感大王想吃唐僧肉,是他的最大欲望,所以他弄法捉唐僧,是福是祸呢?估计他心里也不知道。只是唐僧肉人人都想吃,但人人都难吃到,何也?我想:修行与功德够资格的妖魔鬼怪还没出生,在江湖上行的都是小妖小怪,他们只是行者等棍棒下的亡魂,他们只是渡唐僧前往彼岸的船夫。唐僧在一次又一次的灾难里重生,他的意志更坚定,目标更明确,修炼的功力更强大了。这是《西游记》里隐藏的最大成功秘笈——妖魔鬼怪是来渡你的,并不能打败你,但前提你得是个“唐僧”,有一心向佛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