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见这样一句话:“男孩子不能太矫情,要穷养。”初听似乎有理,都说男孩长大要扛起责任,磨炼担当本没有错。可静下心来想一想,他还只是个小学生,这太不公平了,身为成年人的我们尚且难以事事周全,又怎能苛求一个孩子,在冲突面前压抑委屈、冷静从容?
送走走读的学生,我转身回到校园,在一楼拐角看见了小A。他盘腿坐在地上,垂着头,眼里蓄满泪水,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班级就餐队伍早已走远。原来是刚刚站队时,他和同学争抢先后,两人发生争执、产生摩擦,小A满心委屈,却不知如何诉说,便执拗地坐在原地。我想,这份委屈若是无人看见,他是不肯去吃饭的。
许是这三年积攒下的师生情谊,我不忍心看他独自闷坐难过。我轻轻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坐在这里?地上凉,来,我拉你起来,咱们去吃饭好不好?”我伸出手,万幸,他信任我,没有抗拒,顺着我的力道站了起来。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我心头一震。我牵着他走到就餐队伍末尾,此时他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我示意他站到队尾,他十分配合,安静等候取餐。当下我没有急着讲道理,只是稳稳接住他的情绪,让他明白,难过的感受是可以被接纳的。至于整件冲突的是非梳理和后续规则教育,交由当班的闫老师跟进处理。
看到小A归队,闫老师连忙告诉我,他最近作业完成得很不错。我借着这个话头顺势表扬了他几句,又怕过多介入打乱班级管理,便悄悄走开了。
小A从来不是胡搅蛮缠的孩子。今天这场情绪爆发来得猝不及防。站队排队这件在大人眼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孩子的世界里,却是一场认真的争执。受了委屈的他,不会清晰表达感受,也不知道主动求助,只能用静坐沉默的方式宣泄心里的难受。看着他落寞的模样,我心里满是自责:如果从前我能多关照他一些,早点教会他疏导情绪、理性看待同伴摩擦,学会遇到矛盾好好沟通,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无助?
我很惭愧,过去我把大量精力放在特殊孩子身上,常常忽略这些藏在集体里、不擅长表达情绪的“小透明”。要知道他们同样期盼,在受委屈的时候,有人愿意先接住他的情绪,站在他的角度读懂他的难过,再耐心引导。我们总下意识认为,懂事安静的中等孩子能够照顾好自己,不用过多费心,却忘了教室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值得我们每天花一点时间关注,送上真诚的肯定与安抚。
男孩子同样拥有柔软的情感需求,不能因为是男孩,就要求他一味隐忍、不许落泪。我们常常误以为严厉就是保护,是在为他将来直面风雨提前演练,却忽略了,他们只是个孩子无法以成人的从容接住我们的每一次磨炼,但孩子却在用全部的真心信任我们、依赖我们。温柔的安抚不等于纵容,接纳情绪,也绝非不分对错。只有委屈被看见,孩子才有力量慢慢学着处理矛盾。
往后,在对待男孩子的时候,我也想哄哄你,接住你的眼泪,做你心里的小太阳,驱散心底的阴霾,陪着你慢慢学会表达、学会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