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本身就是病态的一种形式。
写下这段文字时我坐在空无一人之处,万籁俱静,蓦然想起了茨威格和海明威,他们一个写出了《人类群星闪耀时》,一个则是无法给打败的海明威。结局是他们两个都双双自杀,给自己的人生画下破折号却再不接续。
我对茨威格的了解仅限于《人类群星闪耀时》和《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以及他的生平,而这两本书一本宏大而深远,一本细腻如涌泉,我却仿佛看见了一个带着半高丝绸礼帽,身穿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我看见他挥舞镶银手杖猎猎作响,从而看见他的西装上别着一束玫瑰,还有那双锋锐的眼眸。
他遍数人类在星空之下的星空,同时他的心里又藏着“一个陌生女人一生的深情”的故事,所以最后将他作为作家的使命结束后,他便也不再醒来。
齐奥朗在《在绝望之巅》中说:“创作是逃离死亡魔爪的短暂救赎。”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个身影。
文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诗经,也许是《吉尔伽美什史诗》,都是从烈火烹油中出落。
那些先秦人也许是出于生活的劳苦,也许是寂寞到无人应答,也许是祈求神灵。总之到某一刻,一行隽永的文字落下,那些一切的现实病态便被诸付诗中。
从此直到而今跨越几千年的维度,去唱彻那份无羡。却在又一个某刻,又一个苦痛的身影前,又一段隽永的文字浮现。
我的身体消瘦,我的精神残衰,可我的心却将苦痛的眼泪化为锈迹斑驳的断剑刺向时间。
或许很难想象那种执着,就像至今也无人能解读为何李义山偏要做如此多般的无题诗,有题的却也朦胧的叫你实在看不清楚。他说“他年锦里经词庙”,他说“相见时难别亦难”,然后他的精神一次次残衰下来,直至千年前的某个夜晚,写下那首绝笔诗。
此外便又想起了另一位身体如鬼魂般的诗人,李贺。
他写“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他的笔下如他消瘦的身体般泛着青色的冷烟,最终还是在而立之前草草收场。
我相信他该是寂寞的,寂寞到没人愿听他的“少年心事当拿云”“提携玉龙为君死”,他的眼中世界是病态的,他的世界日寒月暖,包括他自己。
在整个万万年的瞬间里,有的人奔跑着,而有的人没有奔跑,那些没有奔跑的人的世界中只有血与火的病态,于是他便只能用文字写下对时间的独白,这便是文学。
所以尼采会说“上帝已死”,乔伊斯会有《都柏林人》,史铁生的轮椅上摆着《病隙碎笔》,陀思妥耶夫斯基会将罪与罚融铸于苦难之上。
海明威的作品从来只写那些为生命一往无前的勇士,晚年他没再创造出有力量的勇士,他病魔缠身,却也终于在病态之下被毁灭,自杀前他留下遗言要人于他的墓碑之上铭刻“恕我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这文学的万万千勇士,终究也只能是病态的一种表达形式。
如是这般,文学的尽头该是已燃烧的生命,烧不干的,才能够继续前进。
大凡间的万万只蜉蝣,大抵类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