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冰台】

随着年纪增大,家里电视机似乎就是用来看新闻,看完新闻就转到五星体育。有时看看斗地主,有时也看看篮球,当然最喜欢看的还是足球。魔都有两支中超球队呢,最多时曾经有三支。但是最喜欢的还是老球队,申花队。
虹口足球场的夜雨总裹着九四年的铁锈味,那年宿舍楼的钢窗被我们拍得震天响,范大将军三十米外的一脚远射在十四寸金星彩电里炸开雪花,整层楼的搪瓷脸盆都在水泥地上蹦跶。泡面纸碗堆成的山丘间,小四川举着拖把杆当角旗满屋疯跑,东北大个的解放鞋踹碎了门板——那扇伤痕累累的木门至今挂在老校区,裂缝里还嵌着当年迸溅的南瓜子壳。
千禧年的钟声催老了甲A的莽撞。我们开始在体育场的看台学着唱"蓝血战士",把申花队刊藏在专业课本里传递。徐根宝的烟头在电视转播镜头里明灭,谢晖的金发掠过霓虹初上的南京东路,吴承瑛的任意球划破梅雨季的潮闷。那些年的输赢都带着体温,积分榜的数字在弄堂口的烟纸店黑板上歪歪扭扭地生长。
如今八万人体育场的环形屏幕亮过外滩夜景,VAR裁判的电子线比黄浦江上的游轮灯更刺目。我的4K电视能看清球员小腿肌肉的颤动,却再也拼凑不出二十年前那团像素化的蓝色火焰。当教练组的新面孔在液晶屏上交替闪过,可脑海里还是只记得徐根宝,吴金贵的影子,恍惚间听见小四川在微信群里发来沙哑的语音:"这新外援的跑位,怎么像极了九五年被我们骂哭的瓦洛嘉?"
新赛季首场比赛,长春亚泰和申花。历史轮回有时是不是故意诚心的?亚泰的教练可是原来申花队的谢晖啊!最后输给申花,谢晖心里是怎么想的?当最后进绝杀球的刹那,新买的曲面屏突然泛起细密雪点。眼前浮现出1995年那个雪天,祁宏在越秀山冻得通红的鼻尖。阳台外传来不知哪个邻居的嘶吼,声浪撞在钢化玻璃上,碎成无数个年轻时代的我们。
如今,曾经踢球的我们都已经凑不齐十一人,曾经一起踢球的优秀前锋去年竟然已经离世,不禁让我们这帮球友唏嘘不已。在家里看着球,心里却老是会想起过去,从中学到大学……
现在的孩子还踢球吗?
2025.2.28
沪上北风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