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的三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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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点文学的都知道李清照那首“寻寻觅觅”的《声声慢》词,拿她与今时的女人对比,的确是痛苦多了,否则也写不出那样哀入骨髓的婉约词。

她的痛苦应该有三个,第一个是中年后的失宠。

李清照和赵明诚的爱情一开始是非常融洽的。两人的父亲也都是朝中的名人,官宦家庭。她二十几岁时候,每日与丈夫诗词唱和, 斗茶猜书,收集金石,整理文物,过得温馨又快活。即使有小别,也是淡淡的离愁: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都是这时写出的佳句。

但好景不长,后来朝廷内新旧党争已经平息,赵明诚又出仕离家,本可夫妇二人同去,但赵明诚却独自赴任。临行时李清照写词送别,希望丈夫能回心转意,但仍未能挽回。显然是赵对妻子感情变淡,据说是有纳妾之嫌,从李清照那首《凤凰台上忆吹箫》就可看出。只看这首慢词的下半阙是: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即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唯有楼前流水,应念我, 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罢了!一切都过去了,这回你走了,即使是唱千万遍王维的《阳关曲》,也留不住你的心。你会否像汉代的刘晨、阮肇一样去天台山,遇到仙女乐而忘返吧?而我将孤苦伶仃地就像秦穆公女儿弄玉一样,与丈夫在秦楼居住十年后,被丈夫抛弃,永远留住在这被烟雾笼罩的闺楼中。每天只能看着楼前的流水叹息。那流水也能体味到我整天望着它的百无聊赖,在我呆呆地凝神注视的地方,你可知道,从今以后,我又多了一道愁呢?

李清照多了什么愁呢?除了失宠,就是她的第二个痛苦:无嗣。

写上面那首《凤凰台上忆吹箫》时,正是词人三十五六的年纪,青春已去,爱人被朝廷起用却只身赴任,留她独居青州故居,尽管写了这首送别词,也未能挽留住丈夫的心。被疏远的女人最怕的是无后代。祥林嫂没了儿子,也就没了指望,只能幻想死后团聚。李清照三十多岁被丈夫疏远,又没后代,在古时就是悲路一条了。

在这双重的痛苦中,加上丈夫病逝,金人进犯,北宋灭亡,家财文物几乎殆尽 ,就是词人的第三个痛苦了。

由靖康之变,到国破家亡丈夫死,三重打击于一身,此时词人已经五十多岁,愁变得深哀入骨: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州。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双溪在如今的浙江金华附近。虽然春景美好,人人都想泛舟波上,但物是人非,词人已经渡江避难于此,想起伤心事,哪里还有泛舟之意。只恐怕这小船装不下我这么多的愁啊!

而她的压卷之作,南宋词坛伤感词的代表作 ,当然就是人人都知道的《声声慢》了。第一句的14个叠字也被人们千古乐道着: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寻找什么?没有说,却可推想。寻旧情,寻舊景,寻南渡前的美好生活,寻失落的感情,甚至是寻一个不存在的儿子。但是回到客观现实面前,却是一个多么悲惨的世界啊!这情景怎能不让一个几乎什么都没有了的老女人不悲切呢?最后,无能为力的她只能嘤嘤地泪泣了。“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满纸凄风苦雨,今后的酸酸楚楚的日子,哪里是一个愁字能说得完呢!

所以,当代的女人和李清照比,真是幸福多了!她们可以不怕没儿子,即便结婚也可以不要儿子。如今的儿女哪里指望得上。只要自己努力,经济独立,西装笔挺的女青年们活跃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而幸福地活着;穿着靓丽、正享受退休生活的大妈们挥动着五颜六色的纱巾,已经弥漫到世界各个角落,即使无才也不怕。

才女李清照要是活在如今,就不会有那三个痛苦了。她并非只能写婉约词,她的五言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能将歌颂项羽推向了顶峰,也定能扭转颓势、将自己推向世界。

呜呼!李清照!为你痛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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