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浪
十五年前,我和张奎在分行同一间办公室上班,他负责网讯报道,集采写摄编于一体,我负责综合材料,集各类打杂于一身。每天工作之暇吞云吐雾中聊艺术、聊人生、聊发财,聊一些男人间共同感兴趣的话题,真是一段难忘的时光。
与他不同的是,那时我喜欢书法篆刻,他则狂迷摄影及ps技术。谁又能想到,在那间简陋的办公室,若干年后产生了两个国家级会员——我加入了中国书协,他加入了中国摄协。
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同,我们后来的生活轨迹也似乎不同。我向往红袖添香在书斋挥毫的独乐乐,他喜欢呼朋唤友到户外采风的众乐乐;我对各类书法展览的热情日渐消退,总认为书法仅仅是个人修身养性的事情,他则在各类国际国内摄影展览中频频亮相,奖项拿得手软,而且不知疲倦奔波于摄影培训,竭力让摄影走向大众。
如果说以后我们的轨迹还有交叉点,那就是受他知识普及的恩惠,以及多次恨铁不成钢的鞭策,我也对摄影有了一点点了解:摄影应该和任何其他艺术门类一样,背后都依附着创作者的精神理念,无论技术、造境还是风格,都体现着创作者本人的内心追求,自此,“凡心所向,素履以往”。
张奎的内心应该是有忧患意识。2013年他获奖的那张“当地球流尽最后一滴眼泪”作品,通过形象的创意,描述了人们在水井中取水,即使打穿地球也一无所获的窘境,表现了人类过度开发、乱砍乱伐而造成水土流失的现状,获得了众多专家的共鸣。这类作品在他大量作品里尽管是很少的一部分,但题材新颖而鲜明,无论是干裂的土地,还是拥挤的民工,孤独的小鸟,都以画面各种元素的强烈对比表达了作者对经济发展所带来的种种生态失衡问题的忧患意识。记得他曾经组织我们到当地某破产企业拍摄,当看到那些废弃的烟囱、破败的砖墙、堆满黄锈的管道时,我们都大失所望,但当那位衣着素雅的模特撑着一把红伞行走在期间,我们才感到这是多么强烈的视觉冲击。环境是冷的,但人的心是热的,我们感慨万分,这是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工业记忆”。所以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一个悲天悯人的现实主义摄影家。
然而张奎的内心肯定又是充满激情的。
他的激情体现在他的风光摄影上。他热衷体验大自然,追寻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独特感受。而我们又“今生何幸”,生长在八百里如画的洞庭湖畔。这些年他放弃了几乎所有的 休息日,起早贪黑,甚至不到五年就跑坏了一台车,只是因为想拍尽洞庭湖的每一棵花草树木,每一片山光水影,每一段四时风雨。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个冬天凌晨五点,我突然被他的电话叫醒,原来他已经到我楼下,邀我去洞庭湖拍日出。盛情难却,我懵懂中随他驱车在黑暗和蜿蜒的大堤上穿梭,旁边就是浩瀚的洞庭湖,涛声里已经记不起有多少次惊险,但那种仿佛天地之间唯我们独行的感受还是颇为深刻的。到了他多次调研后的最佳拍摄点,我们竖好三脚架,摆好相机严阵以待。雾色由朦胧逐渐清晰,露水也打湿了头发和衣服,但等到日出喷薄的那一刻,我们不禁欢欣雀跃,按下快门倒是其次了。
他的激情,体现在对生活的点滴细微感受上。人们总是很容易在重复的生活中失去发现的乐趣。但作为一名优秀的摄影者,张奎无疑具有一双发现乐趣和美趣的慧眼。无论是在日常生活还是旅途中,他“所见即所得”,都能拍出好照片。比如兴致来了在家里做几个简单的小菜,他都要拍出来、发出来,让我们觉得原来食物不只是让人吃的,还是让人看、让人馋的。而这几天仔细读他摄于湘西的“路上”系列作品,更让我赞叹不已。湘西自古以来都是令文人失魂落魄的地方。尽管沈从文先生笔下那些谜一样的人物和场景已经逝去了,但善良的风俗和淳朴的人情还在。在张奎的镜头里,一个空空的背篓,两个交流的祖孙,三架转动的纺车,一堆五色的衣服,甚至古旧屋檐下悬挂的几串大蒜也是风情万种……这期间有物语,也有情语,加上光影的韵律,让人感受到文化依然在传承,人世间依旧有一种让人感动的永恒存在。
他的激情,体现在职业和爱好的完美结合上。张奎的本职工作是担任一个有六十多名员工的支行行长,管理和营销工作当然是非常繁重的。但是,即便工作再忙,他也没有忘记用他的镜头来心系员工、心系客户,展示团队蓬勃向上的欣欣向荣。于是我们经常看到了他这样的作品:那些员工在堆满整齐人民币的窗口里专注工作,那些员工在热情服务客户时流露的“最美微笑”,那些员工在楼盘繁忙面签后抓紧时间的一刻小憩等等,我想,如果他的员工看到自己成为行长镜头里的主角,肯定是骄傲和自豪的。而至于他以摄影为媒介,加强银企联谊,带来支行存款和效益提升的例子,更是数不枚举了。
他的激情,体现在创作者和组织者的和谐统一上。作为创作者,张奎无疑是优秀的,但我以为,作为组织者,张奎表现得更优秀。近5年,岳阳工商银行先后产生了数十位市级、省级摄影家协会会员,十余位中国金融摄影家协会会员,先后有30多名员工的摄影作品在各类国际国内大展中脱颖而出。尤其是因为摄影,越来越多的员工找到了自信,找到了工作和生活的快乐,这与张奎辛苦的组织工作是分不开的。义务培训是经常的,组织采风是经常的,帮助做照片后期处理到凌晨一两点也是经常的。这里,不得不称赞一下他点石成金的后期技术,即便再差的照片,经过他的ps加工,可能就是一张获奖作品。在我看来,因为有张奎,这世界上可能没有拍坏的照片。
他的激情,还体现在每天必在微信上发摄影作品,而且每次都要附上一段鸡汤文字,美其名曰"阳光下的正能量"。我曾经对他说:“现在微信里鸡汤文字太多,很多人都没耐心读了”。他说:“文字是我读给自己的,而照片必须是我的作品。每天发作品,可以督促自己每天要用心来创作。”
是的,如果每一次心性流淌,都能用摄影来凝固,真的是一件幸运和开心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