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山药，很多年了。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手。
早些年买过一回，削皮没戴手套，削完手就痒，越揉越麻。麻是从指缝里往外走的，用盐搓，搓得手发红；泡冷水，泡到指头起皱；醋、盐都试了，一样不管用。折腾一下午，手又麻又胀，第二天才慢慢消。
从那以后，再不买山药。
前几日天冷，我家先生说，山药炖排骨应该好吃，这种天气来一锅热汤，最舒服。我说，你爱吃你弄，我可不弄。他说，我弄。
于是买了两根长山药回来，裹着泥，细长的一条，像两根剥了皮的树棍。
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戴着手套削皮。削到一半，山药从手里滑出去，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柜子底下。他趴下去够，够出来洗干净接着削，嘴里念叨：这东西怎么这么滑。
中午汤端上来，砂锅盖一掀，热气直冲。
我先舀了一碗汤。山药已经炖得有点化，沉在碗底，汤色发白，稠稠的，表面浮着一层薄油。喝一口，鲜。不是加了什么提鲜的东西那种鲜，是骨头和山药熬到一处、自己出来的鲜，很厚，很稳。喝到碗底，有一点细沙似的东西，沙沙的。
再吃山药，软软的，一抿就散，粉糯里带一点甜。排骨炖得烂，一咬脱骨。
外面风大，玻璃上起了一层白气。热汤下肚，一路暖到胃，人也跟着松下来，像冻了一冬的枝叶忽然得了水。
我喝了第二碗。
先生看我喝，笑，说：这不挺好。
我说：是挺好，就是难弄。
他说：难弄的活我包了。
我想了想：那明天还炖。
他挺高兴，又给我添了半碗。
山药这东西，我到底还是不喜欢弄它。可要说不喜欢它，也说不出口了——一碗好汤摆在这儿，人也暖和了，还记什么旧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