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的光:
见信如晤。
我想,我无论如何还是要来写这第一封信的。这并非全然为了排遣,只是因为我想写罢。正如我执起相机,捕捉那美极了的瞬息——记录下来虽有对于美好的珍视,但若仔细考究其根由,或许也仅仅是因为我想留住那一刻,或是一种习惯,一种冲动。至于“排遣”这类单薄的理由,终究是不足以涵盖这满溢的心绪的。
首先,我极想和你谈谈这个名字。你看,“光”,这是多么动听的字眼。听来便有一种昂扬的生机,它可以是满怀希望的明朗,可以是揉碎在林间的柔美光束,亦可以是那段值得反复摩挲的旧时光。于我而言,这个意象寄寓了无限温存的情感。我总是痴心地希望光能洒在发梢,照在身侧,最终淌进心间,带给我那份久违的安宁。
我要的是那种正向的回馈。无论是盛夏的热烈,春日的羲和,还是深秋冬日里那淡淡却暖暖的抚摸,只要它是向阳而生的,我便会十分放心,十分高兴。无论遇上何种龃龉,只要想到生活中还有这般美妙的光作伴,心头的阴翳似乎一瞬间便消散了,确也无需再用书信刻意排遣什么。
然而,世间事往往尽在不言中。古人云: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有些情感是无法一言以蔽之的,更有甚者,只言片语间常生误读。我也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故而在人群中,我有时是活跃的,但有时也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罢。话一多,便难免陷入多管闲事或无谓抬杠的泥淖;且话语一旦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所以,每当那些念头停留在嘴边,或凝固在聊天框里时,我总会犹犹豫豫,反复纠结。并非我无话可说,而是我畏惧那份失真。唯有在写长文的时候,我方能进入一种名为“心流”的境地。在这里,我可以剥离外界的评价,满怀真情地表露心迹,达到一种半客观的自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在对话中遭遇情绪的攻讦,我也难免会被戾气裹挟,甚至吐露出背离初衷、伤人伤己的言语。那样的恶性循环,直如天崩地裂,非有大决心者不能断。
情感的传递亦是微妙的。真正的赤诚,文字有时反而显得拙劣。同样是光,可以是晴空下最寻常的暖阳,可以是雷雨夜惊心动魄的掣电,可以是赤诚燃烧的烈焰,亦可以是中秋那如水满溢的玉盘。它们质地各异,却都能瞬间在我的镜头里、心海中流淌。我难道需要反反复复去表述这种震颤吗?
若是执着于言语的堆砌,倒让我想起那个关于“上档次”的冷笑话。那是英语老师给我们看的,那个魔改了冰丝席广告的视频:“看呀,这冰丝席太上档次了,这上档次的冰丝席真的很上档次,太满意了,太漂亮了,太上档次了,很上档次呀,看着特别上档次呀,而且这可是上档次冰丝席,更关键的是他说了上档次呀。”若是把“光”比作那冰丝席,翻来覆去地夸它“上档次”,岂非滑稽?如果我非要说这是什么“重章叠句、回环往复”的效果,似乎也未尝不可,毕竟这样表达情感、找点乐子,感觉倒也挺好。
今日还想告诉你的是,我真的眷恋那种明朗的光照环境。若是老天爷突然拉下脸来,我无论是摄影还是赏景的兴致,都要锐减三分。万物一旦失去了那层美好的辉光,哪怕只是淡淡的辉光,世界也仿佛瞬间褪了色。
所以,平淡并不可怕,我向来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本就没有必要事事都追求“上档次”罢。真正让我惊惧的,是光线莫名其妙地被阴云遮蔽,使我不得开心颜。
我只希望,我笔下的这束光,终是曙光。
顺颂
时祺
诺一
2026年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