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清完夙债归基业 守定初心稳家声

诗曰:

三年尘债一朝空,

洗尽风霜旧貌融。

守住清贫存正气,

田园岁岁有春风。

话说上年秋收丰稔,陆家顺利结清第二笔债务,只余最后一年尾款。阖府阖庄虽有喜色,却无人骄怠,依旧勤耕俭守,安稳度日。冬去春来,又是一岁清明,塬上草木抽芽,沟渠流水淙淙,修整过的田亩沃土厚实,新旧禾苗错落生长,满目生机盎然。

这一年陆家循旧例而行,不贪巧、不图利。陆景渊再不提经商贩运、投机翻本之事,终日唯以庄田农事为念。每月庄上账目、义仓出入、佃户租册,一一过目核验,分毫明细,绝无疏漏。柳氏内持家政,依旧布衣粗食,裁尽浮华,府中收支有度,结余银两尽数封存,专留作岁末清债之用。陆仲扬课余常赴塬上,随乡老巡查田亩、改良种粮、修整渠坝,将历年积下的备荒之法逐一完善。

时序倏忽,转眼又至深秋。此番天时调和,风雨适时,无旱涝霜雹侵扰,西坡万顷良田再度大熟。金浪铺塬,谷穗沉垂,比之上年收成更胜几分。佃户们勤恳收割,颗粒归仓,义仓续存公粮,庄内富足安宁,一派太平丰稔光景。

秋收既毕,租谷尽数入库,核算对账无一差错。陆家变卖额定租粮,凑齐最后一笔债务本息,分文不差,分毫不欠。

择吉日,陆景渊携仲扬同往城中,依旧请陈乡老居中见证,与各位债主当面交割银两。银钱点验清楚,旧年所立三年分期文契,尽数取出,当众焚烧销毁。烈焰微微腾起,纸灰簌簌飘落,三年压在陆家肩头的沉重大债,自此烟消云散,彻底了结。

出得城门,秋风拂面,天朗气清。陆景渊立在道旁,望着远天流云,积压三年的心头重石轰然落地。回想数载风波:商路折本、夫妻生隙、小人构奸、债主临门、霜灾损粮,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彼时大厦飘摇、家业欲倾,几度濒临绝境,险些落得田产尽失、家门破败的下场。幸得妻儿同心、乡邻相助、守正安分,方能步步熬渡,终得无债一身轻。

陆景渊转头看向身侧的仲扬,见他身姿端立、气度沉稳,眼底从容有度,早已不是当年懵懂稚子,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叹道:“为父半生浮沉,前半生贪利浮躁,险些毁了祖业;后三年历尽坎坷,方懂守家真谛。钱财皆是外物,唯有人心和睦、根基稳固,方是传世之业。今日债清业稳,皆是你母子持守之功,亦是全庄乡民同心之果。”

仲扬躬身回道:“爹爹知错能改、敛心守业,母亲勤俭持家、宽厚待人,庄中父老守望相助,方能渡此难关。家业安稳,非一人之功,乃是阖家、阖庄同心之福。往后只需初心不改、勤谨不怠,便可岁岁安宁。”

父子二人缓步归府,入内堂见柳氏。将债务结清、文契尽毁之事细细道来。

柳氏听罢,眉眼间终是漾开久违的安稳笑意。数年夙兴夜寐、克勤克俭,日夜忧心债局、牵挂家业,今日终得尘埃落定。她轻轻颔首,缓缓言道:“风波已过,旧债全清。往后不必再缩衣节食、步步拘谨,却也万万不可重拾奢靡浮躁。守业难于创业,安稳贵在长久,勤俭二字,当为陆家世代家规。”

一家三口灯下围坐,重算家底。府中无外债缠身,庄田完好无损,义仓储粮充足,田亩改良有成,佃户人心安定,家中虽非昔日豪富,却根基扎实、内外安稳,正是最稳妥的居家光景。

次日,陆景渊备下薄酒粗茶,请来西坡诸位乡老,答谢数年来同心相助、共渡难关之情。席间无珍馐华筵,只有新收杂粮、自家小菜,众人闲谈数年过往,无不感慨唏嘘。

有乡老举杯笑道:“数年之前,人人皆言陆家大厦将倾,难逃破败之局。谁知主家改过修身、宽待乡民,上下一心,竟逆风稳业。可见天道酬勤,人心酬善,半点不假!”

满座皆是附和赞叹。陆景渊起身拱手致谢,言辞恳切:“陆家今日安稳,赖诸位扶持。往后庄田依旧公账公示,义仓照旧守望互助,主佃一体,共守这片黄土,共安岁岁流年。”

乡老们闻言心悦诚服,满堂和气融融。

自此之后,陆府彻底褪去旧日浮华躁动。陆景渊静心守业,安分守田,再不涉商贾险途;柳氏主持内宅,宽厚勤俭,家规整肃,府中上下和睦有序;陆仲扬潜心诗书,兼顾农事庄务,胸有丘壑,心性愈发温润端方。

塬上四季轮回,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田亩年年丰熟,义仓岁岁充盈,佃户安居乐业,邻里守望相助。陆家历经起落风波,洗尽铅华,抛却贪妄,守住本心,终得家门安宁、基业稳固、家声清正。

回望前尘,商败、债逼、奸生、天灾、人怨,万般风波皆成过往;放眼今朝,人安、业稳、粮足、心宁、家和,一派岁月安然。

正是:

历尽风波归本真,

田园安稳度晨昏。

浮名逐利皆抛尽,

留得清宁满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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